可就在她掌心正上方三寸处,空气骤然扭曲、塌陷,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凭空生成,漩涡中心,一点幽邃的蓝光若隐若现,仿佛浓缩了整片海洋最深的暗渊。
“潮汐胎衣”的吸力,竟在触碰到那点蓝光的瞬间,如同沸水遇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不……不可能……”凯撒·库朗的狂喜僵在脸上,瞳孔因极度的难以置信而扩散,“那不是‘源初之涡’的坐标……涅柔斯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交给……”
他没能说完。
娜娜莫的掌心微微一握。
嗡——
那点蓝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无可匹敌的蓝色光束,精准命中水晶棺椁正中心。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蛋壳碎裂的“啵”声。
水晶棺椁,连同其中沉睡的幼童,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蒸发殆尽。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吸力,戛然而止。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佩罗斯佩罗粗重的喘息声,和卡塔库栗压抑的咳嗽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夏洛特·玲玲呆立原地,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娜娜莫空无一物的掌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具棺椁的消失,仿佛抽走了她灵魂的一部分,让她庞大身躯里仅存的、属于“母亲”的那一丝微弱温度,也彻底冷却、凝固。
娜娜莫缓缓放下手,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夏洛特·玲玲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妈妈。”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整个万国为之失重,“你一直弄错了两件事。”
“第一件,神之谷的雨,从来就不是咸的。”
“第二件……”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惊魂未定的宾客、重伤吐血的卡塔库栗、瘫软在地的佩罗斯佩罗、面色灰败的凯撒、还有远处角落里,因震惊而忘记呼吸的草帽一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洛特·玲玲空洞的眼眸深处。
“……我从未想过要‘回到’这个家族。”
“我只是回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刹那,娜娜莫脚下的龟裂地面,所有蛛网般的裂痕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同活过来的脉络,瞬间蔓延至整个大厅地板、墙壁、穹顶。光芒所及之处,所有被霸王色冲击波震碎的琉璃、被吸力侵蚀的砖石、甚至卡塔库栗撞塌的墙体断口,都在无声中愈合、重塑。破碎的水晶吊灯重新凝聚,流淌着温润的光晕;龟裂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众人怔忪的脸庞;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也被一股清冽的、带着海盐与龙涎香的气息悄然涤荡干净。
这不是治愈。
这是……重写。
以神之谷为基,以深海为墨,以不死之王的意志为笔。
万国,这座由无数糖果与恐惧堆砌而成的梦幻国度,在娜娜莫掌心微光的拂拭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座由流动的、活着的海洋晶石构筑的崭新王城。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都隐约可见细小的发光水母游弋;穹顶之上,原本悬挂水晶灯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片倒悬的、星辉璀璨的微型银河;而大厅尽头,那扇通往“圣母圣龛”的大门,其上繁复的甜点浮雕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古老而苍劲的鱼人族文字——那是龙宫王国的最高律令:“潮起之时,旧界自沉”。
夏洛特·玲玲佝偻着背,巨大的身躯在新生的晶石光芒中,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渺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气音。那曾经震慑四海的钢铁气球,此刻在娜娜莫面前,竟脆弱得像一颗被戳破的肥皂泡。
佩罗斯佩罗艰难地撑起身体,他干瘪的手臂正在缓慢恢复血色,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比方才更甚。他看着娜娜莫,看着那座在眼前拔地而起的、散发着神性光辉的晶石王城,终于明白了卡塔库栗为何会说——
“大姐……是和妈妈同样级别的强者。”
不。
是更高。
因为妈妈代表毁灭,而娜娜莫……正在创造。
卡塔库栗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右臂无力垂落,但他望向娜娜莫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朝圣的炽热。他看到了预知未来里从未出现过的画面:不是废墟,不是王座,而是一座通向深海彼岸的、永恒流动的虹桥。虹桥尽头,是神之谷永不熄灭的星火,也是龙宫王冠上,那颗失落千年的、真正的海神之泪。
娜娜莫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转身,裙裾拂过新生的晶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如同潮汐低语般的声响。赫尔墨斯无声地跟上,青铜巨人的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放出一朵由液态水晶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珊瑚花。
在走出大厅拱门的最后一刻,她脚步微顿,侧过脸,目光扫过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卡彭·贝基。
“贝基。”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贝基浑身一颤,“告诉你的合作伙伴——”
“暗杀计划,取消。”
“BIG·MOM海贼团……”
她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从今天起,改名。”
“叫‘深海潮汐’。”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流转的幽蓝光晕之中。
只余下满厅死寂,和那扇缓缓合拢、门扉上鱼人族律令熠熠生辉的晶石大门。
以及,夏洛特·玲玲手中,那张被捏得粉碎、却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属于“山姥”的照片。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