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最讨厌苏稚瑶张嘴就提到令仪。
这让她恶寒又痛恨,她当然明白苏稚瑶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曾经那么个天之骄女,过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如今如同阶下囚一样,内心的痛苦用脚想都知道。
可……
“你们母女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闻舒垂着眼,双眸冰冷。
“我妈还躺在医院,靠着液体和医疗设备活着,始作俑者凭什么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如今,你们也该过够了,不是吗?”
苏稚瑶惊惧,“闻舒!你未免太得理不饶人!我现......
闻舒裹着浴巾坐在飘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边缘沁出的凉意。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钩子反复刮擦——盛徵州没接苏稚瑶的语音来电,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像一盏悬在悬崖边的灯,明灭之间全是未拆封的伏笔。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霍漪那句“心痛含泪分手”还在耳畔嗡嗡作响,荒谬得让她想笑。可笑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盛徵州会“心痛”吗?
七年婚姻里,他连她生理期提前两天都会提前发信息问要不要送红糖姜茶;可当她第一次流产,在医院打完点滴浑身发冷,蜷在陪护床上给他发消息说“有点怕”,他回的是:“医生怎么说?我让法务部把协议再过一遍。”
不是关心,是评估风险。
不是拥抱,是复盘漏洞。
她忽然记起离婚前夜,他站在书房落地窗前,西装袖口挽至小臂,正用钢笔在一份文件末尾签字。灯光勾勒出他下颌线锋利的弧度,而她站在门框阴影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盛徵州,你爱过我吗?”
他没回头,笔尖顿了半秒,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深蓝,像凝固的血。“爱是变量,不是常量。你是我最稳定的变量。”
她当时没懂。
现在才明白——在他逻辑里,“稳定”不是温度,是参数;不是心跳,是校准值。
手机震了第三下。
是盛氏集团内部新闻推送弹窗:《新能源战略部署方案泄露事件初步通报:涉事服务器遭境外IP定向攻击,技术溯源中》。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凌晨三点十七分,总部B座地下二层机房走廊,一个穿深灰连帽衫的身影背对镜头刷卡进入。帽檐压得很低,但左手腕内侧一道蜿蜒的旧疤,像条盘踞的蜈蚣。
闻舒瞳孔骤缩。
那道疤,她见过。
七年前暴雨夜,盛徵州为替她挡下失控冲来的货车,左臂被碎玻璃划开十五厘米长的口子。缝针时她守在手术室外,护士递来沾血的衣袖,她亲手叠好放进他公文包夹层——后来那件衬衫再没穿过,疤却留了下来。
她猛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抓起手机翻通讯录。指尖悬在“盛徵州”三个字上方颤抖。
不能打。
打了就是破防。
可……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自己捅刀子?
门铃突兀响起。
三声短促,节奏精准得像敲击键盘。
闻舒没动。
门外人又按了一次,这次多停了两秒,才传来低沉嗓音:“闻舒,开门。”
她隔着猫眼看见他。
黑色大衣领口微敞,领带松垮,头发被夜风拂乱几缕,眼底泛着极淡的青影,却不见丝毫狼狈。他双手空着,没拿公文包,没拎电脑包,只有一支银色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那是他签重要文件时才用的定制款,笔帽上蚀刻着盛氏徽标。
闻舒拉开门,没让步:“盛总深夜造访,是来补签离婚后赡养协议,还是来收走我这间公寓的钥匙?”
盛徵州垂眸扫了眼她脚踝上未干的水珠,喉结微动:“你泡澡时水温调太高,血管扩张,容易头晕。”
她冷笑:“您连我浴室恒温系统设定值都记得?”
“28℃。”他答得毫无迟滞,“你孕早期怕冷,后来改成32℃,生完孩子降回28℃。”
闻舒脊背一僵。
她没说过。
从未提过。
连产检报告她都锁进保险柜,从没让他碰过一页。
盛徵州抬脚跨进门,反手带上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暖光,把他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覆盖她全身。“谭既臣被带走前,向警方提交了一份录音证据。”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内容是你当年车祸现场,苏稚瑶和谭既臣的对话。”
闻舒呼吸一滞。
七年前那场车祸——她驾车经过梧桐路隧道,车灯突然全灭,方向盘失灵,车身失控撞向隔离带。她肋骨骨折,肺挫伤,昏迷三天。出院时警方结论是“车辆电子系统遭人为篡改”,可肇事者始终未找到。
“录音里,苏稚瑶说‘盛徵州既然选了她,就别怪我们断他后路’。”盛徵州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谭既臣回她:‘胎儿保不住,盛家嫡系血脉就断在这一代’。”
闻舒膝盖发软,扶住鞋柜才没滑下去。
原来不是意外。
是谋杀。
而她以为的“命运无常”,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早被写死的卒子。
盛徵州忽然抬手,指腹擦过她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泪,滚烫。
“哭什么?”他声音哑了,“哭当年没死成?”
闻舒一把挥开他的手,指甲刮过他手背留下四道浅红印子:“你早就知道?”
“三个月前查到的。”他扯了下领带,金属扣撞在锁骨上发出轻响,“苏稚瑶那晚约你见面,说有你母亲病历资料。你信了。”
她喉咙发紧:“你拦过我?”
“我派车跟到隧道口。”他顿了顿,“你摇下车窗,对司机说‘不用等了,我自己进去’。”
原来那天,他就在百米外。
原来她推开他递来的伞,转身扎进雨幕时,他车灯一直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火。
客厅沙发陷进一个无声的轮廓。闻舒蜷在角落,抱膝把脸埋进膝盖。盛徵州没坐,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月光切过他肩线,投下冷硬的剪影。
“新能源方案泄露,是你干的?”她忽然开口。
他没否认。
“谭家控股的云栖科技,三年前并购了三家海外数据安全公司。他们给盛氏做防火墙升级时,埋了十六个后门。”他转过身,瞳孔里映着窗外流光,“我放任他们挖,等他们挖到核心层,再顺着藤蔓,把整座山烧干净。”
闻舒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湿痕:“所以你故意让方案泄露?”
“不。”他纠正,“是让‘他们以为的方案’泄露。”
他走近两步,影子彻底笼罩她,“真正战略部署,早在我签完离婚协议那天,就以‘盛徵州个人信托基金’名义,转到了开曼群岛一家新注册公司。连董事会都不知情。”
她怔住:“你什么时候……”
“你签离婚协议第二页第三行,有个铅笔写的‘0517’。”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际,“那是新公司的注册编号。你当时觉得是随手涂鸦,其实是我留给你的唯一线索。”
闻舒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串数字!她确实在协议空白处画过——因为那天是母亲忌日,她下意识写下年份日期,却忘了自己从不写简写。
盛徵州直起身,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她膝头。
“打开看看。”
她手指发僵,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加急公证过的股权转让书,抬头写着“盛徵州名下‘启明新能源’全部股权”,受让方栏赫然印着她的身份证号。落款日期,是离婚证下发当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