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多亲近的反应,目光依旧黏在安宁身上。
谢琮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彻底坐实。
他拿出手机,转身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拨通了一连串的电话,“从现在开始,封锁今天医院所有相关记录。”
“清清的血型报告,配血单据,监控录像,今天所有医护人员,陪护人员的口供全部加密封存,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调取。”
“游乐园事发的视频,路人拍摄的照片,全网全部清理干净,禁止任何信息外传。”
“在场所有......
宁悦话音未落,清清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手紧紧攥住安宁的病号服袖口,仰起哭得红肿的小脸,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不要!我要陪着阿姨!阿姨疼,我要守着她!”
宁悦笑容僵在唇边,指尖微微一紧,果篮提手被捏得微微变形。她侧眸看向谢琮澜,试图从他脸上寻一丝松动或妥协,可那人眉目冷硬如刀,目光沉沉落在安宁苍白的手背上,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安宁缓缓抬起眼,视线掠过宁悦精心描画的眉眼,停在她腕间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上——水头极润,色泽浓绿,是谢家老宅传下来的旧物,三年前宁雾病重住院时,宁悦曾戴着它来探望,站在病房门口,笑意温婉,说“嫂子安心养病,家里有我照应”。
那时安宁躺在病床上,化疗后掉光了头发,手指枯瘦,连抬腕都费力。她看着那只镯子,没说话,只把输液的手慢慢缩进被子里。
此刻,她喉头微动,轻声开口:“宁小姐不必操心。清清留下,我照顾。”
声音很弱,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宁悦强撑的温柔假面。
宁悦睫毛轻颤,笑意终于挂不住,转而化作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安宁小姐太见外了……毕竟你刚受了伤,清清还小,我怕她吵着你休息。”
“我不吵!”清清突然大声打断,小胸脯一起一伏,眼泪又涌出来,“阿姨睡觉,我就坐在这儿,不动,不说话!我数羊!一只羊、两只羊……”她真的一边抽噎一边掰着手指数,小小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安宁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蹭去清清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谢琮澜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毫无起伏:“清清今晚留院陪护。宁小姐,天色已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宁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血色褪了一瞬,又迅速补上温婉笑意:“好……那我先回去了。安宁小姐,你好好养着,别太辛苦。”她将果篮放在床头柜最边缘,离安宁最远的位置,转身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急促,像一串不肯停歇的质问。
门关上后,病房重新安静。
监护仪滴答声规律而缓慢。
安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谢琮澜身上,平静得近乎冷淡:“谢先生不必守着。医生说静养,人多反而扰神。”
谢琮澜没动。
他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始终锁着她。
“你刚才在急诊室,否认做过手术。”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可你的腹腔影像片,粘连痕迹呈放射状扇形分布——那是全子宫切除+盆腔淋巴清扫术后特有的瘢痕走向。不是炎症,不是旧伤,是刀锋走过的路。”
安宁呼吸微滞。
她没否认,也没辩解,只是慢慢将输液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泛白。
谢琮澜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五年前,宁雾确诊晚期子宫内膜癌,靶向药无效,最终选择赴美接受临床试验性手术。主刀医生是Dr. Elias,手术记录存档于纽约圣约瑟夫医疗中心,编号NYSJ-7381。”
安宁瞳孔骤然收缩。
他居然查到了。
不是模糊推测,是具体编号。
谢琮澜目光如刃,剖开她所有伪装:“但那份手术档案,三个月前被人以‘患者隐私合规审查’名义申请调阅后,被系统标记为‘临时封存’。权限极高,操作路径经三重加密代理服务器中转。我顺着IP逆向追了七十二小时,最终指向——清和生物内部服务器。”
安宁指尖猛地蜷紧,指节泛出青白。
“你封存它,是为了掩藏什么?”他俯身向前,气息几乎擦过她的额角,“掩藏宁雾已经死了?还是……掩藏你根本就是她?”
空气凝滞。
清清不知何时止了哭,懵懂睁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小手悄悄攥紧了安宁的衣角。
安宁沉默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下。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至极的笑。
“谢先生,”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如果宁雾真的死了,那今天被马摔昏过去的人,是谁?”
谢琮澜瞳孔一缩。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如果宁雾死了,清清怎么会在马场扑上来喊我‘阿姨’?怎么会在发烧时攥着我的手指叫‘妈妈’?怎么会在我吃药时踮脚把温水递到我嘴边,说‘阿姨快喝,药苦’?”
“如果宁雾死了……”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插着针管的手背,又落回他脸上,“那你抱着我冲进医院时,喊的那声‘宁雾’——又是谁的名字?”
谢琮澜呼吸骤然一窒。
那一声嘶吼,是本能,是潜意识里压了三年不敢触碰的溃口,是深夜翻遍旧照片时指尖发颤的确认,是看见清清睡颜时喉头翻涌的铁锈味。
他无法否认。
安宁垂下眼,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谢琮澜,亲子鉴定可以造假,病历可以封存,连死亡证明都能伪造……可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如深潭:“比如清清对我的依恋,比如你看见我受伤时的心跳失序,比如你明明恨我当年不告而别,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我讲。”
谢琮澜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查我,不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宁雾。”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怕……确认了,就再也找不到理由,继续装作不认识我。”
病房灯光柔黄,映得她眼底水光浮动,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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