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伊利丹收回手,指尖残留一缕极淡的银灰烟气,袅袅散去。
“祂还没在门外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你们在等祂进门,好趁乱动手。可祂不知道——”
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炬,直刺向神殿西侧廊柱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
“——你们早被我看穿了。”
那道身影猛地一颤。
随即,一名身着素白祭司袍的年轻女精灵踉跄步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攥着一枚断裂的月神徽记,指节泛白。
“莉莉安·娜萨?”玛法里奥失声道。
艾伦认得她——泰兰德最信任的侍从之一,负责整理婚礼祭坛的月神圣物。
她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石板,肩膀剧烈颤抖:“我……我不是自愿的……祂在我梦里种了种子……每天夜里……它都在啃食我的记忆……让我忘记……忘记……”
“忘记你曾见过伊利丹。”艾伦替她说完。
莉莉安猛地抬头,眼中泪水混着血丝:“是的!我昨天才想起来……三年前,我在月神殿地下密室整理古籍时,亲眼看见伊利丹用一根荆棘刺破指尖,将血滴入一本《翡翠梦境初启录》的扉页——那本书后来消失了,可我发誓……他写的不是咒文,是……是一段祷词。”
泰兰德倒吸一口冷气。
玛法里奥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艾伦听懂了。
那段祷词,是写给艾露恩的。
不是祈求宽恕,不是乞求力量,而是郑重其事地宣告——
“从此刻起,我以伊利丹·怒风之名,自愿割裂灵魂,一半留于艾泽拉斯,一半寄于梦境边境。若此界蒙难,愿以此身为桥,引汝归来。”
这不是背叛。
这是献祭。
是比玛法里奥在海加尔山召唤世界之树更古老、更沉默、更孤绝的契约。
艾伦忽然明白玛维为何离开地窟。
她不是去守井。
她是去确认。
确认伊利丹是否真的……还在履行这份无人知晓的誓言。
而此刻,神殿外,海加尔山巅,一道巨大无比的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正是那口古井所在方位。光柱之中,无数破碎的镜面悬浮旋转,每一块镜面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艾泽拉斯:有的被熔岩覆盖,有的漂浮于虚空,有的正被巨树根须贯穿……
那是“可能性”的残影。
是燃烧军团准备投放的——上千种毁灭路径。
但光柱顶端,却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玛维·影歌。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月刃插入岩缝,刃尖正抵住光柱核心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心脏。她背后披风早已破碎,露出遍布新旧伤痕的脊背,每一道伤口都渗着银色荧光,那是她用自己的生命之血,在皮肤上刻下的封印阵列。
她没回头。
却仿佛听见了神殿内的一切。
于是,她抬起染血的左手,向天空,向诺达希尔,向伊利丹的方向,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不是威胁。
不是警告。
是致敬。
是认可。
是迟到了一万年的,典狱长对囚徒的敬礼。
艾伦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
不是走向新人,不是走向伊利丹,而是走向神殿正中央那座尚未启用的月神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玄武岩基座。
他伸手,按在基座表面。
下一秒,整座诺达希尔轰然震颤!
不是地震。
是苏醒。
所有宾客惊恐抬头,只见世界之树最粗壮的主干内部,竟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色脉络,如同巨龙血管,正以惊人速度泵送着光芒。光芒沿着枝干奔涌而下,汇入地面根系,再顺着地脉逆流而上,尽数涌入那块玄武岩基座。
基座表面,开始浮现文字。
不是艾露恩神文,不是德鲁伊古语,不是任何现存语言。
而是骰子。
一枚枚悬浮旋转的二十面骰,每一枚都刻着不同数字,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微光——赤金、翡翠、幽紫、银白、墨黑……
它们缓缓排列,最终组成一行完整的句子:
【你掷出了命运。】
艾伦松开手,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婚礼继续。”他说,“但证婚人,换一个。”
他看向伊利丹。
“你来。”
伊利丹沉默片刻,迈步向前。
路过莉莉安身边时,他弯腰,拾起她手中那枚断裂的月神徽记。
徽记在他掌心自动弥合,裂缝处流淌出液态月光,继而凝固成一枚全新的徽记——中央不再是月神侧脸,而是一只睁开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
他将徽记放回莉莉安掌心。
“记住今天。”他说,“不是作为背叛者的同谋,而是作为……第一个看见真相的人。”
然后,他走到祭坛前,站在玛法里奥与泰兰德之间,背对着两位龙王,面向艾伦。
“你确定要我来?”他问。
艾伦点头:“你才是最该说出‘我愿意’的人。”
伊利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讽刺,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历经万劫之后,终于得以坦荡呼吸的轻松。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这一次,没有幽火,没有邪能,没有翡翠梦境的雾气。
只有一道纯粹的、温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银色光流,自他指尖涌出,缓缓注入祭坛基座。
光流所至之处,二十面骰纷纷亮起,数字轮转不息,最终全部定格在同一面——
【20】
完美。
艾伦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艾泽拉斯的命运骰子,再不会被任何人单独掷出。
它已被分成两半。
一半在伊利丹手中。
一半,在他自己掌心。
而真正的婚礼,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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