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
李玄霄微微摇头,甩掉了杂念。
二人踏着月华缓步前行,起初还有几分沉默,可谈及星斗大道之时,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李玄霄执掌周天星斗,以紫微大道为核,悟透了南北二斗、四象二十八宿、十二元辰的星轨真意,对星斗大道的理解,虽不是主修,倒也在洪荒的前列。
而望舒生于太阴星,长于太阴星,毕生都在参悟太阴一道与月之大道,对日月轮转、星斗循环的理解,有着独树一帜的通透。
二人一个主周天星斗的全局运转,一个主太阴月轨的精微变化,理念竟出奇地相合。
“紫微大帝以紫微帝星为核,引周天星力入阵,以星轨为线,织就周天星网,这份格局,望舒佩服。”
望舒侧过头,看着身侧的李玄霄,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点点星光。
“世人皆以为,星斗大道,重在杀伐,重在权柄,可紫微大帝却将星斗大道,落在了护持人间、安定星轨之上,这就是紫微大帝的星斗大道吗?”
李玄霄闻言,心中微动,转头看向望舒。
她的侧脸在月华之下,柔和了几分,那双清寒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认同与理解。
“月神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李玄霄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星斗悬于九天,定昼夜,分四季,主风雨,调寒暑,本就是为了护持三界众生,而非争权夺利的工具。除了一些增强实力的私心之外,更多的,我自问执掌紫微,所求的,不是权倾三界,只
是周天安稳,万民太平。”
“紫微大帝这份本心,世间罕有。”
望舒轻轻颔首,眸子里的光,愈发柔和。
她生于太阴星,万载以来,见惯了洪荒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仙神为了权柄与修为,视众生为蝼蚁。
吴天执掌天庭,所求的是三界至尊的权柄。
妖族残余,所求的是复兴妖族,重现上古荣光。
阐教十二金仙,所求的是自身修为,证道混元。
唯有眼前这位紫微大帝,一身修为通天,权柄赫赫,心中装着的,却是人间万民的安稳。
当然,李玄霄若是知晓了对方是这般想自己,定会说上一句,我倒也没有这般伟光正,只是谨记着一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此刻,自己作为穿越者,作为洪荒变数,定是要把握住那天道之下的一线生机!
为自己,为自己亲近之人,也为了洪荒苍生,谋一个好未来!
一路之上,二人越谈越是投机,从星斗大道,到日月轮转,从护道本心,到太阴本源,彼此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近。
望舒清冷孤高的性子,在李玄霄面前,渐渐化开了冰霜,偶尔也会露出几分少女的灵动;而李玄霄那颗常年紧绷的护道之心,也在这位纯粹清冷的月神面前,多了几分温润与松弛。
彼此的羁绊,如同月下的藤蔓,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生长,缠绕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行至太阴星最深处的禁地。
入目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桂树林,林中的月桂树,皆是一株先天灵根的分支,枝叶繁茂,银辉遍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月桂清香。
禁地中央,则有一棵万丈高的古树,树干粗壮,需千余人合抱,枝桠横生,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如同银玉雕琢而成,流淌着先天太阴本源的光辉!
这,便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先天月桂树,亦是太阴本源的外在所化。
月桂树前,有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手持一柄巨斧,正一下一下,机械地砍着月桂树的树干。
那斧头被施加了神通禁制,巨斧每次落下,树干上便出现一道深深的斧痕,可斧子刚一抬起,那斧痕便瞬间愈合,完好如初。
他就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地砍着这棵随砍随合的先天月桂,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神采,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困在这无尽的轮回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月桂树旁,有一座清冷的宫殿,以月桂木筑就,素白无瑕,殿门之上,刻着“广寒宫”三个古篆,殿门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他,是吴刚。"
望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悲悯,对着李玄霄缓缓道出了这段尘封了万载的往事。
“大帝想必也听过,上古之时,十日齐出,人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巫族大巫后羿,手持射日神弓,射落九日,救人间于水火之中。”
“可那九日,皆是帝后羲和的亲生儿子,她眼睁睁看着九个儿子身陨,恨极了后羿,立誓要让他尝尽永世折磨之苦,为儿子们报仇。”
“世人皆以为,帝后最终斩了后羿,报了杀子之仇。可实际上,她的复仇,远比直接斩杀,要狠得多。’
望舒的目光,落在那个机械砍树的汉子身上,声音里满是唏嘘:“后羿射落九日之后,人间万民奉他为英雄,他心中却始终记挂着凡人妻子嫦娥。帝后便借着这个由头,以不死仙丹引诱嫦娥,让她服下仙丹,飞升至太阴星,
困在了这广寒宫中。后羿为了救嫦娥,强行飞至太阴星,可他刚一踏入太阴星,便落入了帝后为其准备的牢笼。”
“帝后先是斩了他的大巫真身,废了他的一身修为,又以无上神通,将他的真灵锁在了这具凡躯之中,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只给他留下了这柄斧子,并改名吴刚,罚他永砍先天月桂。她以大神通,让月桂树随砍随合,让他
永远活在这永无止境的徒劳之中,永世困在这轮回里赎罪。”
“且......”
望舒迟疑了片刻:“且,这还是一个永久加于巫族的因果!”
“永久加于巫族的因果?”
李玄霄闻言,心中巨震。
他看着那个眼神空洞,机械挥斧的汉子,终于明白了这禁制的全貌。
这哪里是一道简单的禁制,这是羲和以无边恨意,布下的一场千万载复仇。
先天月桂是太阴本源的核心,吴刚每砍一斧,月桂树愈合一次,便会有一丝太阴本源被震荡,万载以来,日复一日的震荡,便成了侵蚀太阴本源的源头,让太阴星轨持续紊乱。
而这份震荡带来的因果,却被羲和以无上神通,尽数转嫁到了后羿的真灵之上,更转嫁到了他背后的巫族身上!
自那以后,巫族日渐凋零,除了巫妖量劫的关系之外,这份源源不断的因果反噬,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羲和的恨,不仅要让后羿永世不得超生,还要让整个巫族,为她的九个儿子陪葬!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执念。
李玄霄终于明白,为何常曦万载以来,始终不愿破这禁制。
这禁制的核心,绑着后羿的真灵,绑着太阴本源,更绑着羲和与后羿、与巫族的滔天因果。
更重要的是,布下这禁制的,是羲和!
她是妖族帝后,陆压的生母,常曦的亲姐姐,更是上古时期便已证道准圣的大能,哪怕现在巫妖量劫结束,她本人也在娲皇宫不出。
但是破了她的禁制,便等于接下了她与后羿的滔天因果,更可能与太阳星的陆压,彻底撕破脸。
李玄霄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虽然刚刚在常曦面前,自己已然做了决定。
可真到了这最后关头,难免还有一丝迟疑。
破,便要接下这万载因果,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可若是不破,太阴本源会持续被侵蚀,日月轮转失衡,自己这一路来的心血也会毁于一旦。
一旁的望舒,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眼中满是信任。
她相信,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良久,李玄霄缓缓抬起头,眸中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自己接的因果,还少吗?
陆压我都打趴下两次了,害怕什么帝后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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