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咬紧牙关,落笔非常迅速。
把这三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牛羊的去向都写清楚。
他忽然觉得,这是他一生所写的账本中,最好的一本。
李肃离开晋阳的时候,天色还很早。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三个文吏和李昭给他的三十个卫兵。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路上,回响在整个寂静的街道上。
出城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后看了一眼。
城楼上的风很大,似乎有一道人影站在上面,但是并不像巡逻的士兵。
隔得比较远,看不清楚脸,但是李肃心里有底,那就是谁在看着他。
他把目光收了回去,把大氅裹得更紧一些,低吼一声催马向北。
马背上除了行囊外,还有两坛晋阳的好酒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李昭说,这封信到了五原之后再拆开。
马蹄声碎,一行人很快就把晋阳城甩在了后面。
官道上晨雾弥漫,两边都是静悄悄的田野。
走了大约十里的时候,李肃就让马停了下来。
身后的三十个护卫听令行事,个个都停了下来,动作一致,没有一点声音。
从怀里把信拿过来,没有火漆、没有封泥,信纸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纸。
把信纸铺平。
上面只有三句话,字迹非常有力,锋芒毕露。
五原的马,晋阳每年收三千匹,价格按照市场价,不压。
五原的军队,晋阳不派一个文官管理钱粮,赵岐自己管理。
雁门带回来的老部下,已经补足了三个月的军饷。
李肃一字一句地读着,速度非常慢。
看完之后,他把这封信纸小心地折好,又放进了怀里,紧紧贴在胸口。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明白了,李昭不需要他去当一个说客,去费尽口舌地描绘归顺后的好处。
李昭把所有的诚意都写在了这张纸上,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而他李肃,要做的不是去念这封信。
他本人就是这封信之外,最活生生的凭证。
一个能让赵岐,让五原所有将士都看明白的凭证。
跟着李昭,日子会比现在好过。
“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两腿夹住马肚子再次前进。
队伍一直往北走,越走越冷,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几天之后,在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五原郡边境哨所的轮廓。
还隔着一段距离,李肃便看到路口处停着一队骑兵。
大约有五十个人,披甲持戈,甲胄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光芒,但是并没有打出任何旗帜。
李肃身后的护卫首领,也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在了刀柄上,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李肃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他骑着一匹马,慢慢地向前走去。
对方阵里也有一人迎了上去。
来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目光如鹰一般锐利,犹如草原上的雄鹰。
他一句话不说,把李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李安抚?”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带有边地特有的口音。
李肃点头道:“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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