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刘备只有两种做法。
或者承认盐政有漏洞、官员贪污,自己主动承担责任。
或者承认军需不足,私自调拨,挪作他用。
不管哪一种,都可以写一封分量很足的回信,送到许都曹操的案头。
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但是刘备只端起自己手中的杯子,轻轻地吹走了上面的浮沫。
雾气弥漫开来,把他的脸也给遮住了。
“石大人,”刘备开口,声音平和,没有丝毫波动,“在许都的时候,曹司空的粮仓你查过了吗?”
石峻准备好的所有的话,都被这个问题堵在了喉咙里。
他很惊讶。
曹操的粮食储存地在哪里?怎么会去查呢。
这是禁区之中的禁区。
他是奉命到青州查账的御史,哪里有胆量和资格去动司空的家产。
“没有。”石峻说话的声音很干。
刘备点头表示同意,因为答案已经在他的预料中了。
“粮仓也会有损耗。”
放下手中的茶杯后,目光在摊开的账本上一掠而过,最后停在了石峻的脸庞上。
“每一座粮仓里都有,兖州包括曹司空都有。”
“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损耗,”刘备一字一句地敲在石峻的心上,“而在于损耗的是谁,损耗到哪里去了。”
刘备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青州盐场的损耗没有变成私盐流入黑市,被几个盐官私吞了。”
“它并没有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到兖州某个达官贵人的腰包里。”
“它就变成了一匹马。”
刘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是里面却有惊雷般的力量。
“盐向北流去,马向南来。”
“用盐代替了幽州那些部落的战马。这笔交易表面上根本查到,因为它是被拆分了,在每一趟正常运输的损耗中被包裹着。”
石峻的手不自觉地碰到了自己的茶杯。
气温下降。
已经凉了半杯。
他认为自己是一把锋利的刀,可以剖开青州隐藏的秘密。
但是刘备却一把抓住了他的刀,用自己的手,刺向了自己!
比他所预料到的任何一种推脱,都要有破坏性。
石峻的脑子飞速运转,心里一笔一划地计算着。
这件事他可以马上写成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到许都去。
曹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青州用盐来换马。
北境的骑兵向来是曹操的心头大患。
现在骑兵粮食因为青州的盐而充足,战马在入冬之前就被喂得膘肥体壮了。
曹操越是害怕北方的铁骑,就越是不敢在青州轻举妄动。
他给曹操写信,曹操就会更加紧张。
李昭的实力已经够强了,加上这些因素,还有反抗之力吗?
而他隐瞒这件事的话,那青州就白跑了。
“石大人。”
刘备又说话了,手里的茶杯也放了下来,杯子底和木案相碰,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你已经查了青州一个月,已经够对得起曹操了。”
他特意没有说朝廷,意思很明显,你石峻就是曹操的刀而已,跟朝廷没有任何关系。
关键石峻还不能否认,因为他刚才说过,不敢去查曹操的粮仓。
“相信这段时间,大人也看到了青州百姓的生活,放眼整个天下,除了我家主公,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百姓们有事做,有饭吃,不再担惊受怕饱受战乱之苦!”
听到刘备这样说,石峻彻底沉默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