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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白衣卿相 > 0196【徐三郎西征】

0196【徐三郎西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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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二人抵达熟羊部聚落。部落首领阿勒坦率众迎于寨门,赭红脸膛上皱纹纵横如犁沟,手中捧着一只铜铃——铃身铸着盘羊纹,铃舌却是银制,微微晃动便发出清越声响。阿勒坦双手奉上:“杨县令,此铃乃我部祖传。铃响则集众,铃止则息兵。今献与县令,愿自此听令如铃。”

杨殊并未接铃,只解下自己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雕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鹭鸶——岭南水乡常见的鸟。“我亦以此佩为信。”他将玉佩放入阿勒坦掌心,“鹭鸶择水而栖,不离故土。我杨殊亦如是。此玉佩所至之处,即我杨殊亲临之时。”

阿勒坦攥紧玉佩,指节泛白,喉头滚动,终未吐出一字,只重重叩首。

归途上,徐来忍不住问:“你何时学会羌语的?”

杨殊望向远处山峦,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黄土坡上:“来秦州第三日,便请羌医教我辨药。第七日,跟放牧孩童学认星。第十五日,听阿勒坦的女儿唱古谣——她唱一句,我学一句。三个月后,我已能听懂他们骂我‘汉狗’时,究竟在骂哪句。”

徐来失笑:“难怪你初来时,总蹲在榷场角落,听商贩讨价还价。”

“听音辨人。”杨殊声音很轻,“秦州话带陇西腔,熙河话夹着羌音,西夏话则喉音重如擂鼓。听懂言语,才能听懂人心。”

暮色四合时,两人行至咸水河畔。河水汤汤,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如一条流动的银箔。杨殊忽然勒马,指向对岸一片低矮灌木丛:“那里,昨夜有西夏斥候潜伏。”

徐来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枯枝横斜,风过处簌簌作响,别无异状。

“你如何得知?”

杨殊抬手,指向自己左耳耳垂下方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此处,有羌人特制的蜂蜡耳塞。塞入耳道,隔绝杂音,唯留高频颤动——譬如箭镞破空、马蹄踏地、甚至人体呼吸。昨夜子时,我听见那边灌木丛里,有三人呼吸频率紊乱,且间隔同步。西夏斥候,必是轮流值守。”

徐来默然。他想起杨殊那日在寨堡角楼,为何坚持要修“螗臂”——原来他早已习惯以最细微的震颤,去丈量整个世界的脉搏。

次日,徐来收到秦州急报:西夏于“西市城”增兵三千,且调来一支精锐“铁鹞子”骑兵。而同一日,杨殊却在寨中校场召集所有弓箭手,授以新式射法——非瞄准靶心,而是瞄准靶子上方三寸虚空。众人不解,杨殊只道:“箭去如电,靶移如风。你若盯靶,必中其后;你若盯虚,反得其先。”

三日后,熟羊寨地基初具规模。徐来与杨殊并肩立于新夯的土台之上,眺望东方。远处山脊线上,一队黑点正蜿蜒而来,旗幡招展,正是王韶珂亲率的使团。队伍中央,一辆覆着锦缎的牛车格外醒目。

“他终于来了。”徐来叹道。

杨殊却摇头:“不,他未至。”他指向牛车后方一名牵马少年,“那人耳垂穿孔,却未戴环——羌人男子及冠方穿耳,戴环则示已婚。此人耳垂空洞,显是临时拔环赴约。王韶珂不敢亲至,只遣心腹代行。”

徐来凝神细看,果见那少年耳垂处有淡淡血痂。他心头一沉,正欲说话,却见杨殊已解下腰间玉佩,交予身旁羌人侍从:“持此佩,速赴牛车之前,告王韶珂使者:‘玉佩归主,人自亲临。’”

侍从疾奔而去。片刻后,牛车帘幕掀起,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接过玉佩,随即帘幕落下。车队未停,反而加速前行,直抵寨堡门前方才停下。

车帘再掀,王韶珂缓步而出。他身着紫袍,腰束玉带,面上笑意温煦,眼中却无一丝暖意。目光掠过徐来,最终钉在杨殊脸上,久久不动。

杨殊亦未行礼,只抱拳一揖,动作简洁如刀劈斧削:“王公远来,寒舍蓬荜生辉。”

王韶珂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状元公果然气度非凡。只是……”他顿了顿,指向寨堡西侧那片尚在开挖的地基,“这‘螗臂’之构,似与《武经总要》所载迥异。敢问,可是出自公之手笔?”

杨殊坦然:“然。”

“《总要》有云:‘筑城之法,贵乎方正坚固。’”王韶珂指尖轻叩腰间玉带,“公之‘螗臂’,曲如蛇脊,薄似蝉翼,岂非自毁藩篱?”

杨殊忽而一笑,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铺于夯土台面。绢上墨迹淋漓,画着一幅奇异图景:主堡如磐石,两翼“螗臂”却化作无数游丝,丝丝缕缕,竟延伸至远处山坳、溪畔、甚至熟羊部牧场上空——丝线尽头,皆标着细小墨点,旁注“甲”“乙”“丙”等字。

“《总要》所载,乃守一城之法。”杨殊指尖划过那些游丝,“我之所构,乃守一境之心法。王公请看——”他点向熟羊部牧场上空那一点,“此为阿勒坦之女,昨夜教我唱古谣时,指尖所触之云影;”又点向山坳墨点,“此为李世良麾下老兵,三十年前曾在此处伏击西夏军,至今记得每块岩石纹理;”最后点向溪畔,“此为徐知军幼时放牧之地,水深三尺处,有巨石形如卧虎。”

王韶珂面色微变。

杨殊声音渐沉:“人心所系之处,即是疆界。王公若信此心,何须亲至?若疑此心……”他收起素绢,深深一揖,“杨殊愿焚此图,散此心,独赴西市城,为王公质于西夏。”

风过咸水河,卷起黄尘,扑在两人衣襟上。王韶珂久久伫立,紫袍下摆猎猎翻飞,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良久,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铜印绶,递向杨殊:“此印,乃先祖受赐于宋廷,世代相传。今……交予状元公。”

杨殊双手接过。印绶入手微凉,青铜表面刻着八个古篆:“渭源羌部,永镇西陲”。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峦。寨堡新夯的土墙上,影子被拉得极长,纠缠如藤蔓,分不清是杨殊的,还是王韶珂的,抑或是徐来的。唯有那枚青铜印绶,在最后一丝天光里,幽幽泛着青冷的光,仿佛一颗沉入渭水的星辰,正悄然校准整片大地的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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