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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愿飞安得翼?(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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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襄的情报是正确的,十月十七下午,沈劲部抵达荥阳城下,开始正式换防,之前明显是周成部众在收拾行李。

时间点卡的非常让人恶心,因为如果这个时候出汜水关往荥阳去,急行军天黑前勉强抵达城下,很难继...

四月初四,天刚破晓,寿春城东校场便已人声鼎沸。不是操演,不是点卯,而是列队——整整齐齐、甲不掩肘、履不露趾的四千战兵,分作八列,每列五百人,面南而立。他们脚下踩的是新夯的黄土,身后竖的是新漆的旌旗,旗上未书“刘”字,亦未悬“沈”“高”“虎”等姓,只有一枚铜铸徽记:半轮日出,压着一柄横刃短戟,底下阴刻“淮左正军”四字小篆。这徽记是刘乘三日前亲手画样、谢玄执笔摹写、王献之监铸,连夜赶出来的,连铜汁余温都未散尽,便已钉在旗杆顶端。

沈劲站在第一列最右,一身青褐直裰,未着甲,腰间却悬着一枚沉甸甸的铜印——不是汲郡太守印,而是昨夜刚由谢尚亲授的“淮左铸币使”印。印背无文,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槽,须以特制铜签插入方能启封。这印不调兵、不决讼、不录籍,却比前军将军印更让各幢主眼皮直跳。因它意味着:自今日起,西府诸军所领俸钱、所购粮秣、所支匠料,凡经官道转运者,必用新铸沈郎钱;而旧五铢钱,仅限于与建康往来奏报、岁赋解运等朝廷明文指定之途,其余一律禁用。

刘乘没穿甲,也没披袍,就裹一件洗得泛白的靛青襜褕,赤脚趿着双麻履,站在校场中央的夯土台子上,手扶一根新削的枣木杖,杖头还带着树皮碎屑。他身后并无仪仗,只站着沈赤黔、朱绰、高衡三人,再往后,是二十名少年,皆是各幢主子弟,由刘乘亲自挑出,命其执笔录名——非为登记,实为“观礼”。

“诸君。”刘乘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昨日名录已成,共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一人。我未按品阶排位,未依资历定序,只按营伍分列,按幢号编号,按弓弩刀盾归类。为何?因名录不是簿册,是契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面带疑色的老幢主:“诸君手中有印信,有符节,有朝廷颁下的鱼符、木契,可曾见过哪一道符契,写明‘此卒当死’‘此将当叛’‘此军当溃’?没有。符契只载其人其职其饷,余者,全赖统帅之眼、幕僚之心、士卒之胆。名录亦然。它不保你升迁,不替你遮罪,不许你滥权。但它记下了你手下每一个活人名字、每一把还能开弓的硬弓、每一具尚能披甲的躯干——从今往后,谁若虚报一卒、克扣一钱、擅调一械,名录即为铁证。”

话音落处,校场静得能听见枣木杖轻叩夯土的笃笃声。

“名录既成,便要活用。”刘乘扬手,沈赤黔立即捧出一只黑漆托盘,盘中铺着素绢,绢上平放十六枚铜钱。刘乘拈起一枚,迎着初升朝阳一照——钱面“沈郎”二字清晰可辨,钱背则是一轮微凸的日纹,日纹边缘,密布细如毫芒的“永和七年”四字小楷,字字工整,无一模糊。

“此乃新铸沈郎钱,重四铢六黍,铜铅锡按七二一配比,火候足,范模精,较旧钱厚三分,径增一分半。”他将钱递向最近一名幢主,“陈幢主,请验。”

那陈幢主五十许人,原是郗鉴旧部,素来寡言,此刻却双手接过,凑近细看,又用牙咬了咬钱缘,再掂了掂分量,迟疑片刻,竟朝刘乘躬身:“前军明察,此钱……确胜旧制。”

“非我明察,是钱自己说话。”刘乘一笑,“旧钱轻薄,因彼时吴兴仓廪空虚,沈公不得已而为之;今淮上仓廪虽未满,然矿脉已勘,炉火已燃,匠户已集,何须再薄?薄者欺民,厚者安军,此理甚明。”

他环视众人:“故自今日起,凡淮左正军,月俸三成以新钱支给;凡军屯、兵站、仓廪、驿传之用度,凡经我前军署核验者,必以新钱结算;凡坞堡愿纳粮换钱者,我前军署设‘兑钱所’三处,一在寿春,一在颍口,一在淝口,童叟无欺,随到随兑——兑价,依淮南米价浮动,但绝不低于五铢钱九成五。”

人群里顿时嗡地一声。有惊喜者,有犹疑者,更有几人悄悄对视,眼神闪烁——他们知道,这看似公平的兑换,实则已悄然将坞堡与西府捆在了一起。坞堡主若想拿新钱去买军中盐铁、买谢家的蜀锦、买北地来的良马,便不得不先将自家囤积的粟米、麻布、生铁运至兑钱所;而一旦运来,便是向刘乘低头,便是入了这“淮左正军”的账册体系。

刘乘却不理那些低语,只转向沈劲:“世坚兄,铸钱事,你已受印,然我再加一约:每月初一,你须亲赴南园,与阿芜同验新钱成色;每月十五,你须遣沈贺或丈人,押运新钱至寿春,由赤黔点收;若有一枚钱铜色泛青、字迹漫漶、重量不足,则当月所铸,尽数回炉,工钱不付,罚铜十斤。此约,你可敢应?”

沈劲肃容,上前一步,单膝触地,双手高举那枚“淮左铸币使”印:“御龙放心!沈氏一门,自此只为淮左正军铸钱,不为私利,不为门第,不为桓、谢、王、庾任何一家——只为北伐!若违此誓,愿受军法!”

刘乘伸手扶起,低声只一句:“你终于懂了。”

校场之外,淝水滔滔东去。刘乘忽然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是谯郡方向,也是他真正要动刀子的地方。名录已成,钱法已立,下一步,便是兵权之实。沈劲这两千人,不能只做摆设;刘虎子在颍口,高衡在淝口,皆为犄角,而寿春本身,尚有王侠六幢、朱宪四幢、袁宏两幢,以及十余名杂号将军麾下零散兵马。表面看,刘乘控四千,王侠控六千,朱宪控四千,三方鼎立。可刘乘心里清楚,王侠忠于谢尚,朱宪倚重刘乘,袁宏则是谢安密遣之人,三方之间,早有无形绳索牵扯。他要做的,不是打垮谁,而是让绳索绷紧到恰到好处,既不崩断,也不松弛。

当晚,刘乘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王侠营。王侠正在校阅骑兵,见刘乘只带两名随从而来,略感意外,却仍命人牵来两匹好马,邀其同驰。二人并辔绕营三圈,刘乘始终未提正事,只问王侠幼子读书如何、营中箭矢损耗几多、去年冬训冻伤几人。待马汗蒸腾,二人下马,王侠才引刘乘入帐,亲手斟了两碗热酪浆。

“前军今日在校场立新规,我听人说了。”王侠放下陶碗,目光如炬,“名录、新钱,桩桩件件,皆是动筋骨的事。你不怕谢公疑你专擅?”

刘乘啜了一口酪浆,暖意入腹,才缓缓道:“谢公若疑,早派谢玄来查我账目了。他让我管名录,便是信我;让我铸钱,便是信我;让我留沈劲在淮上,更是信我。王将军,谢公信的不是我刘乘,是这淮上一万人的性命——若名录不清,洛阳战起,谁该冲锋、谁该断后?若钱法不立,粮秣不通,十万大军饿在道上,谁来担责?”

王侠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营中,尚缺一名长史,掌文书、理仓廪、督军械。前军若有合适人选,不妨荐来。”

刘乘笑了:“我帐下有个叫周闵的,原是会稽郡吏,善算,通律,曾帮谢公理过南园钱谷。若将军不弃,明日便遣他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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