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商社成立之后,因为用水泥制造渔船,速度极快,水泥两三天就能干,在沙坑里只要找一些沙子做模具,就能弄出一条水泥船,所以几天时间就弄了上百艘水泥渔船。
这些渔船在天津卫外海,合力捕鱼,每日都有好几万斤,再加上天津卫低廉的食盐做成咸鱼干。
每天都能生产上万斤咸鱼干,朱由检为了快速把咸鱼干卖出去。弄出来叫信王咸鱼干,因为价格低廉又实在,吃咸鱼干还能省下买盐的钱,这段时间在京城卖的极其火爆。
聊完咸鱼干的事情之后,几人又开始聊着自己。
周岩苦笑了一声:“本来我还想留在军中,跟着你们去东宁岛建功立业。可现在调到捕鱼商社当管事,只能看着你们建功立业了。”
万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妈可高兴坏了。上次东宁岛闹疟疾,你爹妈天天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别去。知道你调到商社,你不知道伯父伯母有多高兴。”
周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我娘现在天天找媒婆,非得给我说个媳妇。说什么‘传宗接代比啥都重要,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生娃似的。
李弘笑着劝:“伯父伯母是怕了。东宁岛那一场疟疾,死了上千人,谁能不怕?”
这话一出,四人都沉默了。筷子停了,酒碗放下了。
胡海龙叹了口气,低声说:“咱们颜千户都差点没了,现在还在养病。”
万浪眼眶有些发红:“那批移民,好多都是咱辽东的老乡。在岛上还没站稳脚跟,病就来了。烧得糊里糊涂的,两三天就没了。王爷带了几十个大夫过去,可药不够,人也太多........
李弘端起酒碗,闷了一大口。他的眼睛也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周岩打破沉默,举起酒碗:“都过去了。王爷现在狠抓卫生,墙上刷了那么多标语————‘喝开水,不喝生水”饭前便后要洗手”睡觉挂蚊帐......连我这个粗人都背下来了。以后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对,不会再死那么多了。”李弘也举起碗,“来,敬那些没回来的兄弟。咱们替他们好好活着。”
“敬!”
四只粗瓷碗重重地碰在一起,米酒溅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四人吃饱喝足,摇摇晃晃地出了火锅店。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烟囱冒出的煤烟味。周岩打了个饱嗝,搂着李弘的肩膀:“弘哥,明儿,我让我母亲也给你介绍个媳妇,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该过去了,生活还得往
前看吶。”
李弘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却不说话。
万浪和胡海龙在前面走,一人叼着根牙签,哼着小曲。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弘抬头看了看天,夜空里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他忽然想起爹娘,媳妇、儿子,想起那个埋在辽东某个荒坡上的家。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酸楚咽回肚子里。
天启二年十一月三日,大沽镇外。
一辆装饰考究的轨道马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三个穿着皮大袄、头戴貂皮帽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他们身上那身行头,从皮袄的毛色到腰间的玉佩,无一不透露着“富贵”二字。
张世泽站在大沽镇外,望着眼前这座灰白色的城市,难以置信地摇头:“不是亲眼所见,我实难想象——两年前,此地居然是一片荒滩。’
沐天澜裹了裹身上的虎皮大袄,笑道:“投入了上百万两银子,还没这片景象,我倒是怀疑信王的钱是不是被人漂没了。”
朱继镒缩着脖子,呵出一口白气,目光扫过远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桅杆:“希望咱们此行顺利。信王可是咱们勋贵里的一份子,不能这样一直吃独食啊。咱们在轨道商社合作得就不差,通宝阁合作也不差。这种模式,完全可
以推广开来嘛。”
三人大冬天跑到大沽镇来,可不是为了看什么冬景。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说好的轨道通了之后,信王就带他们去海上发财。
可这都十一月了,信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是他的船队出海了两趟。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又在吃独食。
这让京城的勋贵就不能忍,偏偏这位爷整天窝在天津卫,他们等不及了,只好主动找上门来。
三人沿着水泥路走进镇子,一路看一路感叹。大沽镇的繁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街道宽阔笔直,两侧楼房整齐,水泥墙面刷着白灰,窗户上镶着明亮的玻璃。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工服的工匠,有披着皮袄的商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向导的带领下东张西望。远处码头上,几十艘大小船只停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帆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哪里是镇子,分明就是座大城。”朱继镒喃喃道。
“巡捕房的朱爷和成国公府的人打起来,大家快来看呐!”
一时间,整个街道轰动,大家跟着人群跑。
沐天波,张世泽怪异地看着朱继镒。
朱继镒满脸无奈道:“父亲看天津卫富裕,在当地开了一家店面,卖点皮革大衣,哪里知道信王如此不给面子,还要收什么城市建设费,蒙学费,卫生费,消防费。”
“我家做生意,从来没交过税,这能忍!所以父亲就派了几个家将过来。”
“去看看,就当是看戏了。”沐天澜笑道。
三人走过去,此刻这条街道算是彻底堵住了,外面层层叠叠的,都是看热闹的人,他们挤了半天才挤进去。
就看见两人在那儿对峙。
张世泽忍不住笑道:“收点税居然用上了鸳鸯阵,你可得小心,你那些家将可未必对付得了。”
朱继业自傲道:“这次派过来的家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打10个都不成问题,更不要说这区区的鸳鸯阵。”
人多了,钱多了,麻烦也跟着来了,大沽富裕很快传遍整个北方。
最先嗅到商机的是京城的勋贵和直隶的士绅。他们在最繁华的十字街口盘下店面,卖绸缎的,卖货的、卖胭脂水粉的,一家比一家气派。
铺面开张那天,鞭炮放得震天响,可该交的费,一文钱也没进大沽镇巡捕房。
大明的士绅可没有交税的习惯,他们更以偷税漏税为荣,你交税就是你家没有读书人,朝廷没有靠山,你家没有本事。
这个习惯也带到大沽镇来了,朱由检可忍不了这些,妈蛋,我每个月贴两三万两银子进去,你们这些人居然还在这里我羊毛。
他毫不留情下达命令,铁拳镇压,同时把原本有城管性质的护卫队,更名为巡捕营,武器装备得到全面的加强,藤甲,藤盾,哨棒,除了没发刀枪之外,可以说是全副武装了。
然后对这些不交税的店面,自然是毫不留情的一顿打砸,逼着他们交税。
“我家老爷是举人,有免税的资质!”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管事不服气道。
“哦,收税是朝廷的事,我们收的是城市建设费,卫生费,我们王爷花了这么多钱建大沽,是让你们来享受的,在这里做买卖就要交钱。
这些人无奈,打打不过,告状,信王不在乎,为了做生意只能交钱。
但还有些人不服气,就是勋贵。
“交费?笑话!”成国公府开的那家“成记皮货行”的掌柜姓钱冷笑道:“咱们国公爷开店,那是看得起你们大沽镇。知不知道成国公三个字什么意思?世袭罔替,与国同休!你一个小小的巡捕房,也敢来收税?”
类似的言语,在十几家勋贵店铺里同时响起。京城的规矩,当官的、有钱的、有靠山的,从来不用交税。这在紫禁城下都是铁打的规矩,何况你一个大沽镇?
你信王牛,但我们勋贵也不是摆设。
双方互不相让,最后决定以武定输赢。
朱纯臣派了最能打的家将过来,巡捕房也是全副武装,就差拿火枪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对峙的场景。
此时,“成记皮货行”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朱斌的十二个巡捕排成两列,手持藤牌和齐眉棍,将成国公府派来的十个家丁堵在台阶上。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脑袋上九个戒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手持一根齐眉棍。
“在下成国公府护院教头,江湖人称“铁臂”,少林寺出身!”光头大汉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朱斌等人,嘴角挂着一丝轻蔑,“你们这些断手断脚的,也敢来成国公府的地盘撒野?”
他身后那九个家丁哄然大笑,还有一个瘦高个儿缓缓抬起一条腿,脚尖绷直,指向自己的额头,露出一口黄牙:“在下‘神腿”周侗,曾一腿扫断过碗口粗的槐树。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腿法!”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嘀咕:“少林寺的!那可了不得!”
“那个‘神腿’看着也厉害,巡捕房怕是要吃亏......”
朱斌没有退。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一挥。
十二个巡捕瞬间动了。
前排四人举盾上前,藤牌交错,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后排八人两两一组,四根齐眉棍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毒蛇吐信,直取家丁的下三路。
这是鸳鸯阵的变阵——没有狼筅,没有长枪,可对付几个家丁,足够了。
“神腿”周侗率先出手。他右腿如鞭,挟着风声扫向最前面的盾牌。这一脚若是踢中,寻常人至少要断三根肋骨。可他的腿刚抬到半空,两根齐眉棍已从左右两侧同时探出,一根敲在他的膝弯,一根在他的腰眼。“咔嚓”一
声,周侗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惨叫一声,单腿蹦了两下,一头栽倒在青石板上,抱着膝盖满地打滚。
“铁臂”和尚脸色一变,双手舞动齐眉棍,虎虎生风。他确实有些本事,根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黑龙,左扫右劈,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朱斌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杀!”
四根哨棒同时捅杀过去,一棍砸在“铁臂”的手腕上,一棍捅在他的小腹。和尚闷哼一声,根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人群里。
紧接着,四面藤牌同时合拢,将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一阵棍棒加身,顿时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剩下的八个家将想要救人,就被哨棍捅得东倒西歪。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个家丁全部趴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十字街口鸦雀无声。
朱斌走到“铁臂”和尚面前,蹲下身,用右手拍了拍他那张锃亮的光头:“少林寺的?回头告诉你们国公爷。在大沽镇做生意,就得守大沽镇的规矩。欠的费,三天内补齐。逾期不交,封店抓人。”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提高了声音说:“这句话,对所有开店的说——不管是谁,不管后台是谁,在大沽镇,就得交费!”
围观的百姓先是沉默,和后爆发一阵欢呼的掌声:“朱爷豪气,没给我们大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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