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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朱由检的悲鸣:棉铁联合体希望破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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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纺织厂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柱子正带着几个兄弟制作蜂窝煤。去年冬天,他们靠安装暖气和卖蜂窝煤,每人赚了上百两银子。

柱子用这笔钱娶了青梅竹马的月娥,又在宣南坊买了一座小院,把父母和妻子都接了过去。这个铺子是他用剩下的银子盘下来的,专门用来生产蜂窝煤。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一台压制蜂窝煤机器摆在正中间,这是他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一天能做三千个蜂窝煤,比十几个人的效率都高。

一头毛驴蒙着眼,拉着转盘,带动齿轮,将掺了黄土的煤粉压成一个个带孔的蜂窝煤。柱子、大勇拿着铁锹往漏斗里添煤,小武等人在后面铲黄土,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

“柱哥,不好啦!外乡人冲到京西纺织厂坊去打砸了!”二狗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

柱子手里的铁锹一顿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二狗喘着气,把他看到的情形,几千人冲进纺织厂,砸机器、打人、烧布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柱子放下铁锹,抄起墙角的一根扁担大吼道:“兄弟们,王爷我等不薄。走,去把这些外乡人赶走!”

“走!”几个兄弟纷纷抄起扁担、铁锹、木棒,跟着柱子冲了出去。

像柱子这样的蜂窝煤作坊,京城有二百多个。他们有的是从辽东逃难来的,有的是京城的穷苦人,靠朱由检的产业有了饭碗,消息传开,这些作坊的伙计们纷纷抄起家伙,涌向京西。

与此同时,煤场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王当正带着车队往京城送煤,听见有人砸纺织厂,当即把马车一停,招呼车夫们:“兄弟们,王爷的事就是咱们的事!走,去支援!”

几十个赶车的汉子各自找了一根木棒,跳上马车,架着车就往布厂的方向赶。

工匠坊内,工匠们得知消息,王陵站在高台上怒吼道:“兄弟们,现在有人要砸我们的饭碗,大家说该怎么办?”

“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打谁。”四周的工匠怒吼道。

“带上家伙跟我走!”王陵手里拿着一个木棒,带着上千青壮,浩浩荡荡地杀向京西方向。

而居住在此地的大明官员看到这一幕,愕然道:“天要塌下来了,江南的工变传到京城来了。”

京西玻璃厂外面,也围了一圈人。

但与纺织厂不同,聚集在玻璃厂周围的不是愤怒的农户,而是一群打算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他们知道整个京西最值钱的地方不是纺织厂,而是生产玻璃镜子的京西玻璃厂。

一块巴掌大的圆镜值一两银子,一面大圆镜上百两,一面全身镜更是价值五千两,如果运气好,若能弄走一面全身镜,几千两银子就到手了,这笔钱能买下上千亩田地。足够在任何地方过上地主老财的生活。

可玻璃厂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副厂长杨鹤带着厂卫队,把所有的入口都堵得死死的。卫队有上百人,其中二十多个是从辽东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有的断了手指,有的瘸了腿,有的脸上带着刀疤,可站在墙头,手里握着木

棒,眼神里那股杀气,比什么武器都管用。

杨鹤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大声道:“所有人守住了!谁敢翻墙,一棒子打翻,打死勿论!”

“厂长放心!”老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几个地痞试着翻墙,刚爬上墙头,一根木棒便呼啸着砸过来,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摔下来,捂着断腿满地打滚。其余几个见状,吓得缩了回去。玻璃厂的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被打残的混混,哀嚎声此起彼

伏。剩下的地痞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

纺织厂那边,暴徒们还在打砸。织布机被掀翻,纺车被劈碎,老板们被按在地上打。一个老织工试图护住一台织布机,被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流如注。

“住手!”

一声暴喝,柱子等几百个蜂窝煤作坊的伙计冲了过来。他们个个膀大腰圆,常年搬煤、打煤球,一身的力气。手里的扁担、铁锹挥起来,虎虎生风。领头几个冲进人群,左右开弓,扁担横扫,当即打翻了七八个暴徒。

“打!把这些人赶出去!”柱子一边打一边喊。

紧接着,王当带着煤场的车夫们也赶到了。几十辆马车堵住了路口,车夫们跳下车,抡着木棒从另一侧包抄。这些车夫常年赶车,臂力惊人,一样下去,骨头都能打断。暴徒们两面受敌,顿时乱了阵脚。

最后是王陵带领上千人,三股人马汇合,在联合当地的愤怒的市民,浩浩荡荡几万人对这些打杂农户和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交手。

这些农户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全凭一股怒气撑着。

一旦遇到有组织、有武力的反击,立刻溃不成军。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丢下木棍混进人群逃跑。柱子和王当带着人一路追击,从主干道一直把暴徒驱散到各条小巷里。

“跑啊!再跑啊!”柱子一扁担撂倒一个正在逃跑的汉子,那汉子趴在地上,嘴里喊着“饶命”,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巷子。

半天后,京西纺织厂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地上到处是碎木屑、破布、散落的零件,几台残存的织布机歪歪倒倒,像战场上的伤兵。几个纺织厂主瘫坐在地上,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抱着被砸坏的机器发呆。

柱子拄着扁担,大口喘着气,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不是他的,是砸人时溅上的。王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壶水:“兄弟,好样的。”

柱子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望着满地的狼藉道:“谁动王爷的产业,我柱子第一个不答应。”

远处,锦衣卫千户曹斌带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已经散去的暴徒,脸色铁青。

几个被打断腿的地痞躺在玻璃厂墙下哀嚎,十几个被打晕的农户趴在路上,人事不省。

“封锁现场,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曹斌一挥手,锦衣卫们一拥而上。可闹事的人太多,跑掉的更多,能抓到的不过是百十个腿脚慢的。

但这场骚乱算是彻底闹大了。天启帝和内阁还以为京营又兵变,吓得当即关闭了午门。而后命令五城兵马司,镇压兵变。

等到五城兵马司查明情况报上来,众人才长出一口气——不是兵变,是纺织厂的骚乱。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新的震惊又涌上来:京城居然有三五万纺织工匠聚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启帝听完禀报,拍着御案怒道:“把信王给朕找来!”

与此同时,门头沟。

朱由检正蹲在二号高炉前,跟老吴头讨论热风炉的构造。一个浑身是土的卫队士兵骑马冲进工地,滚鞍下马,气喘吁吁:“王爷,不好了!京西纺织厂被人砸了,几千人闹事,天子震怒,召王爷立刻回京!”

朱由检手里的铁钳啪嗒掉在地上。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护卫一路狂奔,硬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

等他冲进京西纺织厂时,骚乱已经平息了,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清理现场,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用白布盖着,整齐地摆放在路边。

事后统计:16人死亡,数百人不同程度受伤,三个市坊被彻底打砸,几十个作坊被砸毁或烧毁。这是天启朝以来,京城发生的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骚乱事件。

3月29日,紫禁城,乾清宫。

殿内气氛凝重。内阁成员、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五城兵马司、顺天府——整个大明的高层几乎全部到齐。

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邹元标、叶向高等人分列两侧,神色各异看着高攀龙。高攀龙站在东林党官员的前列,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五城兵马司提督出列道:“陛下,此次骚乱共抓捕千余人。现已查明,骚乱起因是京布泛滥,导致京城四周的农户布匹卖不出去,怨愤积攒,被人煽动聚集,冲击了生产京布的纺织作坊。”

邹元标和叶向高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高攀龙。这套手段他们太熟悉了,当年江南士绅就是靠着鼓动纺织工匠,赶走了天子派去的镇守太监,如今这手法如出一辙。

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京城居然有京布这种东西,产能居然能达到上百万匹,简直不敢相信。

可越了解越清楚,这事跟高攀龙脱不了干系,松江每年向京城运输几百万匹标布,信王断了谁的财路,一眼可知。

高攀龙有苦难言,这事是东林党下面的人干的,但他根本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众人狐疑的目光,终究没有开口,这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由检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他扫了一眼殿内凝重的气氛,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天启帝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怒火道:“五弟,你可算来了。”

朱由检上前行礼,而后愤怒对天启帝道:“皇兄,此事您要为臣弟做主,京西的纺织作坊养活了几万人,京城的流民才减少了,此事必然有人做幕后黑手啊,这些人砸的不是臣弟的产业,是几万人的饭碗。”

朱由检看向高攀龙,他第一个锁定的幕后黑手也是他,毕竟从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幕后黑手,这幕后黑手只能是东林党,京布影响最大的就是标布,而且忽然有几千农户出现在京城暴动,这没有东林党在暗中组织他是不相信

的。

只是他没想到东林党这么玩不起。竞争不过自己,就居然找百姓来送死,但一想当年的事情也不过是5个百姓当了替死鬼,他们躲在暗处,这是东林党惯用的手段。

天启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你还知道有数万人?几万人在京城汇聚,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骚乱吗?

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些纺织厂,给朕关了!京城不允许有这么多的工匠汇聚!”

显然天启帝想法和朱由检不同,这场骚乱让他惊恐,但工匠汇聚引发的动荡,更让他担忧,京城在他眼皮底下居然有几万人汇聚,一出事就是这么大的事,让他感到害怕了。

所以他现在不在意什么所谓的幕后黑手,而是想要赶紧把这些所谓的作坊全部关停,不要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再有几万工匠汇聚的事情。

殿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天启帝,又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愣住了,急道:“皇兄,关了纺织厂,这几万人吃什么喝什么?这可是几万个家庭!到时候京城又是流民遍地,骚乱只会更大!”

天启帝不为所动,语气愈发严厉:“朕不听!以前没有这些纺织厂,京城好好的!反而是有了纺织厂,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以前弄玻璃厂也就算了。纺织厂,不许开在京城!给朕全部关掉!你不关,朕就派锦衣卫去关!”

朱由检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看着天启帝那张铁青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皇兄了——平时脾气好,可一旦触及底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这次,他真的触碰到了皇兄的底线。几万工匠在京城汇聚,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在皇兄眼里,这不是经济问题,这是安全问题,是政权稳定问题。

“把纺织厂都关了。”天启帝再次重申。

朱由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臣弟遵旨。”

他在内心悲鸣:棉铁联合体的希望,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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