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坐吧。”朱由检抬手示意,自己也坐回主位问道,“这次分红怎么样?收益都不差吧?你们那个聚宝阁,生意如何?”
徐文爵满脸红光道:“殿下的玻璃镜子技术,一等一的好!今年我们聚宝阁赚了六十多万两,这还是因为原料和工匠不足,产能受限。明年产能还能再翻,突破百万两不成问题!”
对和通宝阁的交易他极其满意,价格虽然高,但是1分钱1分货,今年就收回了一多半的成本,明年就能盈利,这玻璃镜子的利润比海贸都要丰厚,更关键的是危险性也不高。
汤国祚感叹道:“殿下,您真是太大方了,上千万两的银子说分就分,此等气魄,古往今来,只怕独你一份呐。”
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分五百万两,通宝阁两百万两,其他商社也是几十万,几十万两银子的往外分,上千万两银子,就这样分光了,昨日那狂热的气息,让他惊叹,一座金山就这样分完了,他第一次觉得,什么北方穷苦,全是
假的。
常胤绪更是恨不得抱住朱由检大腿道:“俺老常恨不得为殿下鹰犬。”
这次来到北方的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支庞大的南方商团,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经过这三年的宣传,已经轰动整个大明了,江南商贾士绅也想看看加入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这上千万两银子的分红,所有人都为这笔钱震惊得睡不着。
这其中扬州盐商最想要加入进来,这几年扬州盐商并不好过,盐税多了几倍不说,还要花钱贿赂崔呈秀。
花钱贿赂崔秀可能没有什么好处,但不花钱贿赂却有可能家破人亡,崔秀在扬州督办盐务,四年时间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盐商多达十几家,扬州的盐商也想找新的业务来恢复元气。
而江南布商和大族他们也有想要和信王和解的想法,这些年双方冲突,他们屡屡受挫,眼看着打压不了信王,他们就有和解的想法。
只要不把信王当敌人,就能发现信王能创造新的利润不说,更关键的是,他乐意分享利润,为人还极其重视信用,和他交易不用担心被欺骗,就是因为信王的举动,短短三四年间就在北方打造出一个强大的直隶商帮。
所以寒暄了几句,徐文爵带着几分试探道:“殿下,南方那边,各家让我们给殿下通个气,能不能......竞争别那么激烈?大家和和气气,一起赚南洋,西洋人的钱,岂不是更好?”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本王何曾主动对江南下手,不一直是他们暗中谋划本王,本王不得已只能反击。”
徐文的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过江南的士绅这两年确实不好过。天津卫的纺织业一年产出七百万匹布,抢了京城市场不说,还返销江南,产能也越来越夸张,江南布料的价格下降,利润大跌,和布料行业相关的士绅日子变得更难熬。
皇家海贸商社打通了南洋航线,每年几百万两的利润,以前都是江南人的囊中之物,如今却多了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这个对手,尤其是江南各大家族,自己单打独斗,哪怕是大族,就只有几条海船。
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就不一样了,各类海船几百艘,主力舰能装备上百门火炮,在大明附近海域横行无忌,在南洋各国到处建港口。
现在北方,琉球,朝鲜,日本的市场完全被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垄断,哪怕是南洋市场,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带着大明天子的圣旨去经商,他们却只能偷偷摸摸的,不管是名义,实力双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继续斗下去,江南的
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朱由检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淡然道:“本王的态度一直没变,合作共赢,本王欢迎。想合作,可以。大家一起赚钱,赚外面的钱,总比窝里斗强。
棉布也好,丝绸也好,瓷器也好,大明市场不够大,可天下有的是国家,有的是人,朝鲜、日本、南洋诸国,甚至西洋,哪一国不是市场?只要各位愿意把眼光放远一点,银子赚不完。”
徐文爵三人连连点头,能达成合作意见最好,这样他们也能像北方勋贵一样抱上信王的大腿,发大财。
然而,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严厉道:“但是,该交的税,江南士绅是不是应该要交。”
“缴税?”常胤绪迟疑道,他脑海里完全没这个词,甚至半天理解不了。
朱由检目光扫过三人,脸色严肃道:“大宋市舶司一年能上交几百万贯税金,到了我大明,江南大族个个和海外经商,甚至连西夷人都跑到南洋经商了,大明出口的货物更多。
江南大族各个赚的脑满肠肥,为了一个花魁,能一掷千金,扬州的花船十里洋场,一道雀舌需要花费几百只鸡,钱已经多到只能这样酒池肉林的奢靡享受了。”
朱由检越说越严厉:“然而,天启二年,大明各市舶司税银总计四万两。四万两!这不是在交税,这是在打朝廷的脸。
本王的大沽镇,一个镇今年市舶司税就收了四十万两,整个大明那么多港口,一年收四万两市舶司税,江南大族对待朝廷如此一毛不拔,本王怎么和他们合作,一起挖大明的墙角不成!”
说到最后,朱由检几乎是呵斥出来。
把徐文爵吓了一跳。半天后徐文爵询问道:“殿下需要我们缴纳多少市舶司税?”
他想了一想,如果这笔钱不高的话,就当是花钱合作了。
朱由检道:“具体多少那是要看货物的数量,不过本王想来,哪怕再少,一年也不能少过五百万两。”
徐文爵三人倒吸口冷气,一年500万两的税金,信王好大的胃口。
信王这是要把江南的税银翻上百倍。他苦笑着拱了拱手:“殿下,您这个条件......实在是太高了。五百万两,江南各家加起来也未必拿得出......”
朱由检嘲讽道:“你们也不看看本王做生意的规模,今年光分红就分了千万,没有500万两,本王懒得花精力和你们合作。”
徐文三人无言以对了,对比信王手下的这些商社,还真不能说这话有问题。
朱由检继续道:“不是让你们一次拿钱,是朝廷收税。该交多少,就交多少。以前偷的、漏的,逃的,朝廷不追究了。
但以后,按规矩来。只要各位按章纳税,本王可以保证——江南的海商,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皇家海贸商社一起出海,一起赚钱。朝廷保护你们的商船,保护你们的货物,保护你们的利益。以前那些西洋人欺负你们的事,不会
再发生。”
“不要说什么500万两银子的税太高了。本王有船队,知道去海外贸易的利润有多大,一船货物出去,一船银子回来,不要说500万两的税,就算是1000万两,2000万两,你们依旧有的赚。”
徐文爵沉默了。他听出了信王的意思,交税,就带你们一起玩;不交税,那就继续斗下去。
而且以前偷税漏税的招都不能用,信王底线就是500万两,但他却知道,江南大族情愿继续和信王斗,都不可能拿出这500万,哪怕当年神宗皇帝想到江南搜刮几十万两银子,都被江南大族赶走了,现在更不要说这500万两
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殿下的话,在下一定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各家,但他们答不答应,就不是在下能做主的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你回去告诉他们,本王不逼他们,但机会只有一次。想好了,来找本王。”
徐文三人起身告退,走出镇公所时,寒风扑面,三人都没有说话。
汤国祚苦笑道:“想要和信王合作也不容易,一开口就是500万,大明朝一年的税金也不过如此。”
徐文爵摇头道:“这事情我们做不了主,把信王的条件带回去即可。”
常胤绪失望道:“各大家族是不可能同意这个条件的,江南各大家族情愿花这500万两,贿赂朝廷的内阁大学士,贿赂官员,想办法干涉朝政,甚至招募海盗,打击信王的船队,大家也不可能交出这500万两。
江南士绅200多年来和大明皇帝斗争经验丰富,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只要开了就会成为常例,而后大明朝廷又会要求更多。500万两的税金哪里可能满足得了朝廷的胃口,很快甚至会涨到上千万两,2000万两,所以他们
情愿花更多的钱来堵住这个口子。
天津卫,聚贤楼。
徐文爵三人把朱由检的条件带回江南士绅大户那里。
果然这些人个个失望,他们觉得自己很有诚意和信王合作,但信王却把他们当做战败者,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是500万两市舶司税。
扬州盐商亢裕昌摇头道:“我等虽然有诚意和信王合作,只可惜信王没有合作的诚意,大家还是想一想,东林党当中有谁值得我们支持?”
福州士绅刘任寿想了想道:“钱谦益如何?此人是士林宗师,在士林声望高。”
亢裕昌摇头道:“白面书生而已,让他和信王斗,只怕还不如高攀龙。”
“袁崇焕怎么样,此人是东莞人,家中也继承海上贸易。”广东士绅何乾生询问道:“此次辽东之战,他守住的广宁卫,深得天子的信任。”
裕昌摇道:“威望太低了,他想要和信王斗还差一些。”
这个时候江南士绅发现,东林党分裂之后,除了高攀龙之外,他们居然找不到领头之人。
何乾生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信王收编李旦,但还是有不少海盗不服信王,我等何不想办法聚找这些海盗,支持他们与信王为敌。
而且我等何必拘泥于支持东林党,信王这两年在直隶均田,鲁南,徐州均田,北方士绅皆对他们不满,我们可以想办法联络北方士绅,让他们和信王斗,只要信王被北方士绅缠住了,就没时间对付我们了。”
“这可行!”其它江南士绅点头,战场在北方总好过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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