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得到朱由检的命令之后,当即派遣锦衣卫到直隶各县。
天启六年四月十五日,紫禁城,懋勤宫。
宫门内堆着铁管、齿轮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天启帝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头上戴着一顶藤编的安全帽,他蹲在一台铁铸的锅炉旁,手里握着扳手,正拧着最后一颗螺丝。
这段时间政务朱由检帮助天启处理,加上去年的500万两银子砸下去,大明朝廷不说是政通人和,但短时间内,的确没有人来骚扰天启帝了。
眼看着天气好了,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天启帝也想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活动活动身体,于是他重新拿起扳手和锤子,想要把那架还在漏气的蒸汽机彻底做好。
“大伴,把那边的铁钳递过来。”天启帝头也不抬地说。
魏忠贤连忙从工具箱里翻出铁钳,双手递过去道:“陛下,您可得注意点安全。”
这段时间魏忠贤日子过得并不好,紫禁城的太监本就擅长低踩高,更不要说他犯的错误,算是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是天子念旧情,还留他在紫禁城。
这段时间,魏忠贤战战兢兢服侍天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在天启帝身上,没有天启帝的庇佑,他在宫内宫外的那些敌人会直接把它撕碎。
天启帝接过铁钳拧着螺丝,锅炉旁边,一台木质纺纱机静静立着,机身漆成暗红色,锭子排成两列,崭新的皮带从纺纱机的飞轮上延伸出来,连接到锅炉的曲轴上。
这是天启帝花了一个多月改进的样机,前几代不是漏气就是转速不稳,蒸汽漏气的样子极其吓人,魏忠贤都求过天启帝几次,让他不要弄这些危险的东西。但天启帝不屑一顾,这机器是他打造的,蒸汽机能有多危险他还不清
楚。
“可以点火了。”天启帝直起腰,将扳手往地上一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朱由检一直站在旁边拿出火折子,他走上前,蹲在锅炉的炉膛口,将火折子凑近里面的纸上。“嗤——”火苗窜起,他赶紧又塞进几根松木条,火势渐旺,最后用铁锹铲了煤炭,填进炉膛,没多久,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蒸汽
从管道中涌出,“嗤嗤”作响,压力表的指针缓缓上升。天启帝盯着压力表,手按在气阀的开关上。
“到了。”指针指到红线,天启帝猛地拉开气阀。
“嗤——”
蒸汽涌入气缸,活塞开始往复运动,“噗噗噗噗噗”,带动连杆,连杆带动飞轮,飞轮呼呼地转了起来。
皮带绷紧,纺纱机上的锭子开始飞速旋转。两个宫女早已准备好,将棉条喂进纺纱机,细白的纱线从棉条中被抽出来,均匀地缠绕在锭子上。一根、两根、三根......锭子上缠满了纱线,又换上新的。
天启帝哈哈大笑,声音在懋勤宫里回荡。他转过身,看着朱由检,眼中有得意炫耀道:“五弟,你想要的实用蒸汽纺纱机,朕给弄出来了!”
朱由检竖起大拇指道:“从今往后,天津卫那些纺织厂,冬天也不用减产了。河道冰封,照样纺纱,皇兄,您这一台机器,顶得上几十个纺纱女工。有了它纺织的效率翻几倍都不止。全天下的纺织工匠,日后必然尊皇兄为纺
织业的老祖宗!”
天启帝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里透着几分得意。魏忠贤连忙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上前替天启帝擦汗,嘴里不停地说:“陛下真乃神人也!这铁疙瘩,普天之下也只有陛下能摆弄明白。”
天启帝摆了摆手,推开他的布,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殿内的蒸汽机还在“噗噗噗”地响着,纺纱机嗡嗡地转着,两个宫女手脚麻利地换着纱锭。
朱由检望着那台机器,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蒸汽机,真正实用的蒸汽机,终于在他手里——不,在皇兄手里诞生了。
他忽然道:“皇兄,这机器,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天启帝想了想,随口说道:“就叫‘天启式吧。朕的年号,也算留个印记。”
朱由检点头:“好。天启式蒸汽机,将来史书上,这一笔谁也抹不掉。”
“王有德,去专利局申请专利,专利人的名字写上朱大的名字,而后安排机械厂去生产。”
“遵命!”
王有德走了没多久,田尔耕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行礼道:“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拜见陛下,拜见监国殿下。
天启挥手示意他起来,目光还盯在那台旋转的蒸汽机上。
朱由检询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田尔耕马上道:“直隶保定、河间、真定、顺德等府,十几个大户联合起来,在各地大量收购粮食。收购量少说也有百万石,而且他们还在加快收购的进度,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快被他们扫空了。粮价已经被抬到比往年高出三
成,还在往上涨。”
“什么!”天启帝反应过来,拿过田尔耕递上来的名单不敢相信,看完之后脸色阴沉道:“这些士绅大户想干什么?抬高京城的粮价,他们想造反不成!”
天启帝挥挥手,四周服侍的太监,宫女纷纷退下。
而后天启厉声道:“查出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田尔耕低声道:“据说是因为监国挑动读书人减租减息,直隶士绅大为不满,想通过拉高粮食的价格和朝廷谈判,让监国放弃减租减息的想法。”
天启帝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五弟,他也不觉得减租减息能够实行,那些地主士绅连朝廷的税都不交,怎么可能让利给普通农户?
只不过直隶士绅被五弟闹得鸡犬不宁,他也是乐意看到的。
朱由检先是愕然,而后压抑哈哈大笑道:“他们想跟本王打一场粮食战争?”
田尔耕道:“应该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布置了许久,只是现在才暴露出来。”
这些人难道一点不睁眼看世界的吗?
不知道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有几百艘海船,一次性可以运输几百万石的粮食。即便他们不知道这一点,总应该了解,前年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从江南直接运输了400万漕粮。
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想和我打一场粮食战争,我的船队能去江南,南洋拉粮食,连封锁都不弄,就想打粮食战争,你们这么猛的吗?
朱由检激动道:“皇兄,这件事情你不要管,全权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今年再让你过一个丰收年。”
天启本想要制止,但一想做买卖这行当,不要说他了,哪怕是古往今来所有的商人,什么陶朱公之流都不可都不配给自己弟弟提鞋,想到这里,他决定自己看戏,等着一大笔钱入内帑。
朱由检询问道:“京城连着漕运,想要抬高粮食的价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他们有这么多钱吗?”
他现在想了解一下对手的身家,少过了百万两他都没兴趣,都不用去江南拉粮食了,直接去东宁岛和自己的庄园拉粮食,就足够击溃他们拉升起来的粮价了。
田尔耕道:“直隶士绅有援军,牵头的是太常事少卿赵兴邦,他联络了扬州盐商亢裕昌,裕昌又从山西日升昌等几家钱庄调了银子,据说调拨了500万两银子入京。”
朱由检笑着点头道:“500万两银子,这才有点赚头。”
听着这一层层的关系,朱由检明白了,想要和他战斗的不光是直隶士绅,还有江南,山西士绅,他们暗中勾连在一起,想要通过这场粮食战争来打击他。
但天启却有点担心道:“五弟,南北士绅联合起来,你真能应付得了。”
他原本以为只有直隶士绅,现在一听山西的士绅,江南的士绅也加入进来了,他此刻有点担心。
朱由检笑道:“皇兄不用担心。”
他用食指指着自己脑袋点点道:“那些士绅脑袋已经腐朽了,又不愿意睁眼看世界,还以为天下是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个天下。他们既然想打这场战争,那我就打的他们倾家荡产。”
“王有德,你去小池庄命令所有庄园一律把粮食囤积起来,不允许再卖了,有契约的全部违约的赔偿,赔偿的银子本王出。”
“遵命!”
“王有仁,你快马加鞭赶往天津卫,让他们派五艘通信快船,赶往南洋各个区购买粮食,告诉他们只要粮食价格没超过一两银子,让他们有多少购买多少。”
“遵命!”
“戚盘宗,你去联络振兴社,大同社,香山学社社长,就说本王有要事和他们相商。”
“遵命!”
天启迟疑道:“五弟,你真有这么大的信心能打赢这场战争。”
朱由检笑道:“皇兄,您知不知道一两银子在江南夏收,秋收时节最多能买八石稻谷,在南洋虽然高一点,但也可以购买三四石,只要有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舰船,臣弟可以调动整个东方各国的粮食,这到底有多少粮食臣弟
不清楚,但想来千万石是轻轻松松的。”
他都搞不清楚这些士绅的脑回路,直隶士绅也就算了,他们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根本不了解海外的情况,以为买光了直隶的粮食就可以胜利,但江南人和海外贸易了几百年了,他们不可能对南洋一点都不清楚啊。
这些人好像认定了自己就把战场划定在直隶,就没想过自己的船队可以去江南买粮食,可以去南洋买粮食?
果然习惯了用权势来压人,不动脑子,脑子都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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