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笑道:“国之大事在与祭,有炳利剑在紫禁城旁,这对大明是好事,区区一个皇家园林算什么,还可以节省园林的维护费用,用在军事上。”
张维贤没好气道:“殿下高见。”
但他满脸都是殿下您坑老夫怨气。
朱由检笑道:“老国公,把修园林的钱用来军事,上总好过把军费用来修园林,上一个用军费修园林的,我记得她连国都亡了。”
英国公陷入了沉思,殿下说的是宋徽宗?
回到乾清宫里,朱由检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军校的招生简章。他写得很快,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大明皇太弟谕:自万历末年以来,辽东丧乱,女真猖獗,边镇疲敝,将士用命而往往不敌。究其原因,非将士不勇,实为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号令不一,进退失据。为整顿武备,培养有道德、有理想、爱国忠勇之新式军
官,兹决定成立‘京师西苑陆军学堂”,现面向大明天下,招收青年才俊。
招生方式:先入伍,后升学。凡初试合格者,先入营接受六月入伍生教育,期满考核通过,方正式升为学生,再接受一年军事学术教育。毕业后,授予军衔,分赴各镇,效力国家。”
招生条件如下:
一、年龄二十五岁以下,身体健康,无残疾病患。
二、识文认字,粗通文墨,能读写基本文书。
三、品德端正,无犯罪记录,三代以内无叛逆、通敌之罪。
四、凡九边十三镇现役官兵,每镇须选派百户以下士兵五百名、百户以上军官三十名,入校受训。各镇不得推诿,不得以老弱充数。
五、地方武举、乡勇、良家子弟,凡符合条件的,可自行报名,经考试录取。
六、军校修业一年,毕业后授予武举人功名,入选新军。
七、报名截止日期天启7年2月。
朱由检搁下笔,看着洋洋洒洒的招生简章,轻轻吹了吹墨迹。
戚盘宗站在一旁,小心地问道:“殿下,这’授予武举人功名,会不会太……………太过了些?”
朱由检淡然笑道:“以后这功名就是个学历。”
大明的举人老爷为什么那么值钱?不就是因为数量太少了,他可是经历了学历贬值最快的时期。
所以他打算,以后蒙学毕业就是童生,中学毕业的就是秀才,学府毕业的就授予举人功名,把经济特权给剥离,只保留一些政治的权利,但这份政治权利又逐步扩大。
当然,真正想要废除这个特权很难的,所以只能加速,加速到原本的制度维持不下,直接崩溃。
也是时候让大明的人感受一波,举人老爷不如狗的震撼。
戚盘宗不再多言,将招生简章接过去,准备誊写。
天启帝靠在御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抄好的招生简章,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五弟,你这是要培养军官?五千人,这么大的规模??”
朱由检坐在一旁道:“皇兄,朝廷最混乱的就是军事。你看看两次辽东之战,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号令不一,进退失据。各路将领各自为战,谁也不听谁的。就算有再多的银子,再好的火器,也是一盘散沙。
臣弟想彻底改变大明的军事,可旧制度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与其在旧体制里修修补补,不如另起炉灶,建立一支新军。”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而要建立新军,首先要培养新式军官。这批军校生,就是新军的种子,等他们毕业了,臣弟就带着他们去辽东前线,把努尔哈赤的脑袋砍下来,交给皇兄。”
天启帝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你又说什么胡话,如今你是皇太弟,不在京城坐镇,却想去前线,你是想让朝堂上下都恐慌吗?”
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兄说得是,臣弟暂时去不了前线。但臣弟向皇兄保证,总有一天,臣弟会亲手砍下努尔哈赤的脑袋。臣弟要让皇兄看到那一天。”
天启帝看着他,看着弟弟严肃保证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又一阵欣慰。他笑道:“好,朕等着。’
朱由检站起身,对戚盘宗吩咐道:“把这份招生简章拓印几百份,发往大明各州、府、县,张贴在衙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
另外,用光报给九边十三镇发令:每镇选派五百名百户以下的士兵、三十名百户以上的军官,九月之前送到京城。”
大明最忠心的基本盘就是军户了,他要对大明的军事大开大合的改革,需要勋贵和九边十三镇支持,所以朱由检要每镇都派遣军官和士兵,告诉他们,改革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反而打通了他们进一步的阶梯。
戚盘宗抱拳:“遵命!”
天启六年七月十五日,东江镇,旅顺堡。
夏日的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掠过旅顺城的大明日月旗。
毛文龙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城发来邸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的顶头上司王化贞虽然因为辽阳之败被贬了官,却是“乾清宫行走”,成了天子身边的人。
消息灵通,对中枢的动向一清二楚,自从信王立为皇太弟后,王化贞隔三差五就给他传消息,让他知道朝中正在发生什么。
“总兵,您叫我们?”张盘、陈忠、王辅等人鱼贯走上城头。
毛文龙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抄件笑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殿下要在京城编练新军,九边十三镇,每镇出五百精锐士兵,还出三十名青年中低级军官,进军校培训。你们的好运来了!”
毛文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期许:“殿下点名要你去京城,当新军的教官。你这厮,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本将。”
张盘连忙抱拳道:“末将不敢!末将能有今日,全赖总兵提拔。无论末将去哪里,总兵永远是末将的恩主!”
毛文龙哈哈大笑,扶他起来,又对众人道:“传令下去,从东江镇各部挑选五百精锐好汉,最起码要有砍过女真脑袋的精锐。
另外,三十个军官名额,大家都有份,不要说本将不公平,大家一起考,比试武艺、骑射,再比试文墨。谁行谁上,选不上的不要抱怨。
众将齐齐抱拳:“遵命!”
东江镇的校场上,连日来喊杀声不断。毛文龙亲自坐镇,一连比试了三天。最终选出的五百人,个个身强力壮,武艺娴熟,粗通文墨。
三十名东江镇后辈,这些人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的也超不过二十,一个个眼怀憧憬。
旅顺港,五百名士兵列队整齐,三十名军官站在前排,毛文龙端着一碗酒,走到张盘面前递过去:“兄弟,到了京城,好好干。替咱们东江镇争口气。”
东江镇是新成立军镇,平日里没少受歧视,现在九边13镇的军队全部齐聚京城,毛文龙虽然不想部下让自己丢脸,
张盘接过酒,一饮而尽道:“总兵放心,末将绝不辜负总兵的栽培,也绝不丢东江镇的脸!”
毛文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沉声道:“你们到了京城,就是天子脚下,要守规矩,听命令。不要给东江镇丢人,也不要给殿下丢人。你们是东江镇出去的,本将脸上也有光。”
“遵命!”五百人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船帆升起,运兵船缓缓驶离码头。毛文龙站在栈桥上,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船影,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批人去了京城,东江镇的根,算是扎进中枢了。
辽东镇,锦州,祖宅。
夏日的锦州,燥热难耐。祖大寿坐在厅堂里,手里摇着蒲扇,面前摊着一份抄来的邸报。
他虽然被革职为民,可祖家在辽东将门中的势力并未削弱,九边十三镇的将门已经部分封建化,实现了兵为将有,家丁就是他们的兵,大明朝廷拿不出钱,又要守住万里的疆土,只能认可这套封建化的制度。
所以只要家丁还在,地还在,朝廷只要还需要辽东的将门,就离不开祖家。
祖大寿被罢免,但很快朝廷任命他二弟祖大弼接了参将的职,堂弟祖大乐也还在军中,两人接管了祖家的家丁。
此刻,祖大弼和祖大乐都坐在他面前,等着他拿主意。
祖大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祖大弼身上,语重心长:“老二,打仗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冲得太前。对那些文官的话,信三分,留七分。战场上更要机灵一点,不要给人当替死鬼。”
祖大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兄长,你又来了!这话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打仗就是打仗,冲在前面的才叫勇士,缩在后头的算什么好汉?”
祖大寿瞪了他一眼,正要训斥,祖大乐连忙打圆场:“二哥,兄长是为你好。你听进去就是了。’
他转向祖大寿,“兄长,还有一件事。朝廷要编练新军,在九边十三镇每镇招募五百精锐士兵、三十名青年军官,总兵给了咱祖家一个军官名额。您看,让谁去?”
祖大寿一怔,放下蒲扇,接过祖大乐递来的公报抄件,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皇太弟朱由检。他对这位皇太弟的感情很复杂。辽阳之战,他带兵先逃,固然有罪,可朝廷罢他的职,也有信王,不,皇太弟的影子在里面,皇太弟是上过战场的人,不像其他的那些皇帝好忽悠,尤其是还听过了自己的大
名。
而且皇太弟手里有三卫精兵,能硬扛女真人,不需要他祖家的家丁,所以他至今还在家闲居,他想复出只怕是难了。
祖大寿沉思了片刻道:“让泽润去吧。他年轻,识文断字,脑子也活泛。让他到京城去见见世面,探探那位皇太弟的脾性。咱们祖家,也该在京城扎下根了。”
祖大乐点头:“兄长想得周到。泽润那孩子,确实合适。”
祖大弼哼了一声:“去就去吧。总比在家窝着强。”
光报长了翅膀一样,从九边十三镇飞向四面八方。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蓟州、辽东、昌平、真定、保定、山海——各镇的总兵、副将,参将们,都在忙着挑选精兵强将,送着自己的子侄前往京城,
这些将门对自己的子侄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在京城扎下根,成为新一代的勋贵,这比留在边疆吃沙子强。
那些被选中的士兵和军官,背着行囊,扛着火枪,牵着战马,从边塞、从荒漠、从海疆,从大明的四面八方,朝着京城的方向汇集。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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