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刚才咱们是不是给多了？”
羊蹄吃着饼呢，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块肉饼子十文钱，两块饼子十八文，他牌子上写着的。咱们给了半吊啊。”
林舟冷不丁地听到他的话，却也是笑了起来：“你妈的…...
雪还在下，细密如絮，落在晋城西郊校场的夯土围墙上，簌簌堆出半寸厚的白边。天光灰蒙蒙地压下来，风卷着雪沫子钻进人领口里，刺得人脖子一缩。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岳雷一身玄甲未披大氅，手按腰间雁翎刀，目光扫过台下整整齐齐列开的两千人——全是岳家军精锐，甲胄锃亮，枪尖寒光映雪，连呼吸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他身后旗杆顶上悬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岳”字大纛，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头绷紧脊背的黑豹。
台下左侧三百步外，小娥的营也列好了阵。一千人，衣甲颜色稍黯，肩头绒毛被雪水打湿了，塌陷成深褐色；盾牌边缘有几处补丁，枪杆上的漆皮剥落了些许，露出底下泛黄的竹木本色。可人人挺胸凹腹，脚跟钉在地上，没人呵气暖手，也没人跺脚驱寒。小娥站在最前排，狐裘领子高高竖起，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锐利，还烧着一点不肯低头的火苗。
林舟没穿甲，就裹着那件骚包的银狐大氅，袖口垂在腕下三寸，手里拎着个铜皮保温壶，正慢悠悠往台上走。靴底踩在积雪上，咯吱声格外清晰。他走到岳雷身边，把保温壶递过去：“喝口热的，别真冻成冰雕。”
岳雷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姜枣红糖香混着酒气扑出来——是林舟昨夜亲手熬的驱寒汤，加了二两烧刀子。“你这玩意儿，比咱们军医配的活血散还管用。”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哈出一团白雾，“不过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把那个‘赛博烽火台’的通讯器再调一调频，我刚试了，左耳塞进去声音嗡嗡的，像有群马蜂在里头筑巢。”
“频率没毛病。”林舟伸手在他左耳后轻轻一按，指尖微凉，“是你耳道太浅，塞太深了。往后推半指，听见没？”
岳雷依言调整，再听时，果然清晰如在耳畔：“……七号哨位报告，北坡林间无异常，积雪深度三寸，松软。”
“听见了。”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小娥方向，“她那边呢？”
“刚收到。”林舟掏出自己那台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屏幕幽光一闪，“三十支小队，全部上线。每支队七十人，分散在城北八里内七十二处隐蔽点，连山坳里那窝野兔子洞都标了记号——大娥说，那地方她小时候掏过蛋，绝对藏得住人。”
岳雷嘴角一抽：“……你还真记。”
“记性好是优点？”林舟把保温壶塞回自己怀里，抬手朝小娥方向扬了扬下巴，“她今早寅时三刻就带人摸进山了，连炊烟都没冒一缕。你猜她第一拨人埋在哪？”
“哪？”
“你攻城主道右侧那片乱石滩。”林舟眯起眼，“你工兵炸药车刚过第三道鹿角，他们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专砍拉车骡子的腿。”
岳雷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的保温壶差点脱手：“……她敢！”
“她不敢，早就在你帐里哭鼻子了。”林舟耸耸肩，“她敢，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真砍她脑袋——哪怕她把你的炸药车点成烟花。”
话音未落，远处鼓声骤起！咚！咚！咚！不是战鼓，是晋城东门城楼上传来的号令鼓，三通急鼓，震得雪沫子从旗杆上簌簌滚落。校场两侧号角齐鸣，苍凉高亢，直刺云霄。
岳雷猛地收笑，甲叶铿然一响，转身跃下土台，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手中马鞭凌空一抽，炸开一声脆响：“全军听令——目标西门！破城为限，午时三刻前，中军旗入城者，赏银百两，记功三级！”
两千铁骑轰然应诺，声浪掀得雪尘腾空三尺，大地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小娥猛地拔剑出鞘，剑锋斜指西北方向——那里正是岳雷主力将要经过的乱石滩！她没喊话，只将剑尖在掌心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剑脊蜿蜒而下，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传令！”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送入每一双耳朵，“七十二哨，各守其位。首击不求杀敌，但求断其咽喉——断其粮道，毁其火药，焚其将旗！待其阵乱，鸣镝为号，合围中军！”
话音落，她反手将染血的长剑狠狠插进冻土之中，剑柄犹自嗡嗡震颤。
风更大了。
岳雷的先锋骑兵踏着鼓点冲向西门，马蹄翻飞，溅起泥雪混杂的浊浪。工兵营紧随其后，两辆改装过的木制“火药车”吱呀作响，车身外捆着十几捆黑黝黝的猛火油罐，车辕上还架着三架刚装好的简易掷弹筒——那是程组昨夜熬夜调试出来的，射程不过八十步，但填的可是实打实的铁砂与火药混合物。
行至乱石滩中段，领头的百夫长忽然勒住缰绳。马鼻喷出白气，他皱眉环顾四周：石缝太静了，连只麻雀都没惊起；风掠过石棱，发出的呜咽声不对劲，像有人刻意屏住了呼吸。
“停——”他刚开口。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至，不射人，不射马，直钉入左侧那辆火药车的轮轴榫卯处！咔嚓一声脆响，轮子歪斜，车身猛地一沉，猛火油罐哗啦滚落两坛。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雨并非来自一处，而是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乱石后、枯草丛、断崖阴影里同时射出！箭簇擦着人耳掠过，专挑马腿、车轴、绳索下手。三息之间，两辆火药车彻底瘫痪，骡子惊得人立嘶鸣，工兵们手忙脚乱去扶，却见一道黑影从头顶乱石堆上滚落——竟是个裹着灰布的岳家军士卒！他落地即翻，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割断了第二辆车上固定掷弹筒的牛筋绳！
轰隆！掷弹筒歪倒，撞上油罐，火星迸溅！
“退——！！！”百夫长嘶吼。
晚了。
一团橘红色火球轰然炸开，气浪裹挟着铁砂与燃烧的猛火油，横扫十步之内！惨叫声、马匹悲鸣声、木料爆裂声混作一团。烟尘尚未散尽，乱石滩两侧雪坡上，数十个身影如狸猫般窜出，手中不是长矛，而是缠着浸油麻布的火把！他们根本不近身搏杀，只将火把狠狠掷向瘫痪的火药车与堆积的油罐堆——
轰！轰！轰！
三团更大的火球接连腾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灼热气浪扑到岳雷中军阵前，连他坐骑都惊得连连后退。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到岳雷马前，头盔歪斜，脸上糊着黑灰，“七将军！乱石滩……火药车全毁！工兵伤亡三十七，骡马死绝！”
岳雷面沉如水，抬手抹去眉梢融化的雪水，眼神却亮得骇人：“……她没带火把？谁给她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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