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向大人也是个极妙的人儿。
他先是跪在那朝着南方三跪九叩,行了大礼,一脸虔诚地呼喊道:“臣领天恩,当下虽有僭越,还请天恩浩荡。”
而后他站起身,咳嗽了一声:“还请河北路忠勇护国军大将军...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像刀子刮过。马儿站在山麓的雪坡上,军大衣领子高高竖起,肩章上的铜星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他没再看那几个御史一眼,只把步话机贴到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二号、三号塔楼,清点马匹伤情,活马牵回,死马就地剥皮取筋,皮归后勤司,筋交工造局——冻硬的马蹄铁也别漏,全收了。”
话音刚落,远处隘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不是枪声,是炸药——工兵连在清理最后一段被马尸堵死的窄道。硝烟混着血腥气飘过来,裹着未散尽的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几个御史缩着脖子站在背风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靴子上结着冰碴。先前那个七品佥按察司事偷偷觑了马儿一眼,见他正盯着一队抬担架的士兵,便凑近赵士程,压着嗓子问:“赵参军,方才那位将军说……马倌儿唤马?可这唤马号子,怎的听来不似草原调子,倒像是……晋北小调?”
赵士程正往手心里呵气,闻言眼皮都没抬:“晋北小调?那是他们编的。真草原号子一吹,马群跑偏十里。我们教的是‘三拍一停’,左脚踏雪三下,右脚顿地一声,哨音压在喉底震,马耳尖抖三抖——这是林大帅亲自定的章程,图纸还钉在工造局墙上呢。”
“林……林大帅?”按察司事一愣,“林舟?他懂这个?”
“他懂的多着。”赵士程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御史们冻得发青的鼻尖,“你们记账本子上写的‘御史台查访’,他早让秦相爷的商队送了三趟加急密报,连你们哪天吃的小米粥、碗底几粒沙子都记着呢。昨儿半夜,他还在看你们住那破屋的房梁图——说横木歪了三分,怕塌下来砸着朝廷的眼睛。”
御史们齐齐噤声。那按察司事喉结滚了滚,想辩解又不敢,只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这时,山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呼喝。两个士兵拖着个鞑子头人模样的汉子踉跄奔来,那人左臂吊着布条,右腿拖在地上,裤管已被血浸透,却仍死死咬着牙,半点不吭声。他额角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黑发结成硬块,混着泥雪糊在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炭火。
马儿迎上前两步,蹲下身,伸手去掰那人下巴。对方猛地一偏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他军大衣前襟上。
“呸!宋狗!你爷爷博尔术,阿剌兀思惕吉忽里的嫡孙!杀我千人,你潞州城明日就成白地!”
马儿没擦,只慢条斯理解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朝自己左手心浇了半壶冷水。他搓了搓指节,关节发出咔吧轻响,然后一把掐住博尔术咽喉,拇指抵住颈动脉,力道不重,却让那双炭火般的眼睛瞬间瞪圆——血脉被截,耳鸣如雷,眼前发黑。
“阿剌兀思惕吉忽里?”马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去年冬,你部劫掠云州西路三十七寨,屠童男七十二口,剁手煮食,说是祭长生天。林大帅案头,有活口画押的状纸十七张,每张按了三枚血指印。”
博尔术瞳孔骤缩。
“你右腿断了,但没伤骨,是子弹擦过腓骨,养三个月能骑马。”马儿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这是你的赎身契。签了,活命;不签,明早运尸车走东门,喂狼。”
那张纸薄如蝉翼,却是上等桑皮纸,墨迹未干,写着“博尔术自愿投效潞州镇抚司,充任马政监副使,月俸三十贯,配宅一进,妻小另拨安置所”。落款处,一枚朱砂大印鲜红欲滴——不是官府印信,是林舟私印,印文刻着四个小字:**舟行万里**。
御史们面面相觑。按察司事下意识摸向袖中笔帖,手却僵在半空——这算招降?算胁迫?算僭越?还是……真金白银的战利品?
博尔术盯着那枚印,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血沫从嘴角溢出:“宋人……也会用蒙古人的法子?”
“不。”马儿站起身,掸了掸大衣前襟的唾沫星子,“我们只用林大帅的法子。他昨日说了——草原上的狼群围猎,从不讲规矩;咱们打鞑子,也不必守着《武经总要》里那些老掉牙的章法。狼咬断脖子,咱们就打断脊梁;狼掏心吃肺,咱们就拆骨熬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隘口方向:“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口气?因为林大帅要你活着回去。告诉你们汗帐——潞州的铁丝网,比你们的弓弦还细;潞州的枪声,比你们的萨满鼓点还密;潞州的马倌,能叫你们的战马跪着听令。下次再来,记得带够赎金——不是金银,是云州八县的户册、牧场图、盐井簿。少一页,砍一根手指。”
博尔术喉结上下滑动,突然嘶声问:“那马……我的马……”
“万一千三百六十七匹。”马儿报数如刀,“活马八千九百零三,伤马一千四百二十一,余者……”他抬手一指远处堆积如山的马尸,“皮已剥,筋已抽,骨正煮胶。今夜炊事班熬马骨汤,全军加餐。”
话音落地,隘口方向忽传来一阵嘹亮号子:
> “铁丝网,三层高,
> 马蹄子,踩不牢;
> 枪一响,魂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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