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伊芙琳推门进来，橘色长发随意扎成马尾，领口沾着些许熔岩灰烬。她手里拎着个麻布袋，倒出十几枚拳头大的赤红果实。“迷雾沼泽的焰心果，刚摘的。”她踢了踢脚边的空药瓶，“拉缇亚说这玩意儿能中和龙血药剂的燥性，还能让幻象变成可触摸的实体——虽然持续不到三分钟，但足够你把幻觉里的敌人砍成两半了。”

施法者捻起一枚焰心果，表皮烫得惊人，却在掌心迅速降温，最终化为温润玉质。果肉剖开后，内里悬浮着七颗星辰状结晶，正随他呼吸明灭。

“这东西……”他顿了顿，“罗丝临终前让我找的东西。”

伊芙琳笑容微敛：“她没告诉你在哪找？”

“她说在‘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地方’。”施法者将果实放回袋中，目光掠过工坊墙上悬挂的龙骨弓，“比如这张弓的弦。你们用的是雷鸟筋，可弓臂内侧的暗槽……本该嵌入七根‘虚空蛛丝’。”

伽罗擦拭剑刃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龙骨弓前，拇指用力按压弓臂中段——咔哒一声轻响，暗槽弹开，露出七枚芝麻大小的凹槽，每个凹槽底部都刻着微型龙语符文。“玛丽嘉说过，剪尾龙的脊椎液结晶，除了调制药剂，还能激活远古造物里的‘沉睡协议’。”他抬头看向施法者，“罗丝知道这个？”

“她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法琳娜插话，指尖抚过自己左颊刀疤，“她死前那晚，把无貌者面具的内衬拆下来，用舌尖舔过所有缝隙。第二天面具就再没离过我的脸。”

沉默蔓延开来。烛火噼啪爆裂，火星溅落在冷却中的斩龙小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伊芙琳忽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这屋子里的龙血味太浓了，连我的熔岩之火都压不住……等等。”她快步走到坩埚旁，凑近嗅了嗅，“不对，这味道里还有别的东西——是‘哀恸苔’？可这玩意儿只在死者握着未完成遗愿时才会生长……”

施法者霍然抬头，直视伽罗双眼：“罗丝的遗愿是什么？”

伽罗放下长剑，从怀里取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黄铜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龙鳞，鳞片上用血绘着三道交错的螺旋纹。“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将怀表放在施法者掌心，“她说当你能看清鳞片上的纹路时，就说明药剂生效了。而当你能听见怀表里没有的滴答声……”伽罗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就是该去‘灰烬圣所’的时候了。”

怀表在施法者手中微微发烫，鳞片上的螺旋纹突然流动起来，仿佛活物般旋转。他闭上眼，耳边响起清晰的水滴声——滴、滴、滴——可工坊里根本没有水源。那声音来自怀表内部，也来自他自己胸腔。

法琳娜突然抽出暗弧之刃，刃尖抵住施法者咽喉：“灰烬圣所在幽暗地域第九层，守卫是三百年前被活埋的‘忏悔骑士团’。他们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却仍能挥动附魔长矛。罗丝没告诉你怎么进去？”

“她说……”施法者睁开眼，右瞳灰鳞纹路彻底绽放，映出怀表鳞片上流转的螺旋，“要带着最痛的记忆当钥匙。”

伊芙琳吹了吹额前碎发，忽然笑了：“巧了，我昨晚冥想时，看见你记忆里有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她站在焚毁的教堂尖顶上，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十字架。那十字架的断口，和灰烬圣所大门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工坊陷入死寂。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恰好照在施法者摊开的掌心。怀表鳞片上的螺旋纹路正缓缓延伸，沿着他手臂血管向上攀爬，如同活体藤蔓。远处传来迪恩压抑的闷哼声，接着是猎魔人冰冷的训斥：“再摔三次，今晚就睡在腐骨林的棺材里。”

伽罗拾起斩龙小剑，剑锋在月光下流淌着液态银辉。他走向工坊深处的阴影，那里静静立着一尊蒙尘的石像——石像面容模糊，却能看出手持巨锤的轮廓。他伸手拂去石像肩头积尘，露出底下镌刻的古老铭文：“锻魂者不铸铁，唯炼心。”

“明天日出前，我要你们所有人到场。”伽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包括拉缇亚。她藏在地下室第三层的炼金手札里，有灰烬圣所的完整星图。而玛丽嘉留下的最后一瓶‘静默之泪’，就放在石像底座暗格里——它能让忏悔骑士的心脏停止跳动整整七分钟。”

施法者握紧怀表，鳞片纹路已漫过锁骨，在颈侧凝成一枚灰鳞。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声道：“罗丝没骗我。她说过，最痛的记忆不是失去，而是……终于想起自己为何必须活着。”

月光下，七支水晶瓶中的药液同时泛起涟漪，虹彩表面浮现出相同的螺旋纹路，与怀表鳞片、石像铭文、甚至龙骨弓暗槽里的符文，遥相呼应。远处，迷雾沼泽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不是剪尾龙的嘶吼，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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