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卡洛夫身边,未曾开口的黑袍神父突然伸出手,也抓住了银盘上仅剩的唯一一杯香槟。
沈墨卿愕然抬头,四目相对。
曜,这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竖立的瞳孔旁布满血丝,仿佛是细小的子瞳。
蔚蓝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地狱深处的业火。
眼眶周围布满皱纹,一圈又一圈。
沈墨卿僵住了,眼睛发直,意识缓缓脱离躯体,升入空中,下一秒,他抵达了瓦尔登湖,纯净、幸福。
喂马劈柴,渔猎游浴。
心如止水,昏昏欲睡。
猝不及防,他被恶魔之眼催眠了~
各国公使望着宛如雕塑般近距离凝视的俩人,窃窃私语。舞池里的贵妇们也停下了舞步,好奇地议论着。
“他是谁?”
“沈墨卿,京城炙手可热的宠臣。
“不,我是问那个黑袍神父。”
“拉斯。”
“这名字真奇怪,听起来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野蛮人。”
乐队距离较远,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那位秃顶指挥家只是感觉现场的气氛有些低落,于是一甩头颅,将手中的指挥棒高高举过头顶。
身穿火红抹胸长裙的大提琴手猛地一推弓弦,力量沿着背部、大臂、小臂、右手手腕,最后传至弓弦末端,同时佐以左手的颤指。
极具穿透力的琴声响彻殿内。
那位蹲着的侍女假装受惊,向后跌倒,同时轻轻踢出一脚。
沈墨卿挨了一脚,意识迅速脱离了梦之湖,猛然意识到到自己刚才是被人催眠了,先是攥拳大吼一声,然后动作快如闪电。
翻手夺过酒杯,迎头泼向妖僧。
跳起身,抬脚正踹,踹你要害。
一声闷响。
黑袍神父视野被污,不躲不闪,站在原地挨了沈墨卿全力一脚,却只是向后踉跄了两下就站稳了脚跟。
他慢慢抹去脸上酒液,盯着沈墨卿,笑容诡异,含糊地说出一句咒语: “ryngTb(古利尼亚)”
然后~
缓缓走出宫殿。
众人望着黑色的背影议论纷纷,只当是遇到了一个怪人。
旁观者马卡洛夫依旧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挪过位置,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出奇,和身份极度不符。
“他是谁?”
“拉斯,宫廷神父,受沙皇陛下派遣担任使馆神父。”
“我知道了。实际上,他才是全权公使,而你,只不过是一个被牵线的木偶。”沈墨卿语气冷的像西伯利亚的冰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拉斯是妖僧。”
马卡洛夫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依旧坐在沙发里自斟自饮。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伏特加,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一个性格正直的将军,他极其排斥那些贪得无厌的贵族和装神弄鬼的妖僧。
但他改变不了圣彼得堡的现状。
他担任名义公使的唯一任务就是——摸清联合帝国的海军实力,然后供沙皇决策,战争or和平。
露西亚帝国渴望出海口,就好比斯拉夫人离不开伏特加。
沈墨卿没有继续追问。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小姐,你能站起来吗?”
“嗯”
刚才故意跌倒的混血女此刻脸蛋红红,攥着沈墨卿主动伸出的右手,借着力量,从地毯爬起身。
“谢谢您。”
长乐宫的侍女和紫禁城的宫女打扮截然不同,甚至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宫女们的打扮中规中矩。
侍女却像是一群可爱的精灵,她们穿黑白两色的改良版女仆裙,腰肢收束,盈盈一握,裙摆更是短至膝盖以上25~30厘米,领口处有个粉色蝴蝶结。
但没有丝袜。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时空的化工技术也造不出丝袜。
“刚才发生了什么?”
侍女沉默,左右摇头。
沈墨卿本想继续追问刚才的详细过程。下一秒,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额尔金公使打量了一番表情古怪的沈墨卿,如此问道。
“刚离开的那个黑衣神父,他叫拉斯,他是一个妖僧,刚才当众对我使用了妖术,临走时甚至对我使用了咒语。诸位,异端就是异端。”
只当沈墨卿是在信口开河,众人集体发出善意的笑声。
没错,信奉东正的露西亚帝国一直是欧洲各国公认的异端。
“我想提醒诸位夫人小姐,切莫和这个妖僧对视。”望着周围盛装打扮的贵妇们,沈墨卿嘟囔了一句。
“如果我非要试试,会有什么后果呢?”
一位身着深V曳地长裙的贵妇双手叉着腰,挺起胸膛,故意问道,左顾右盼的模样惹得众人再次哄笑。
“你会被催眠。然后,当你再次醒来时,你会发现自己躺在贫民区的马厩里,身边围着一群马夫~”
"Oh~"
贵妇们表情惊恐,捂着嘴巴。
音乐一起,男男女女再次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
催眠术??
圆形沙发区域。
不列颠、法兰克、露西亚、普鲁士、奥匈、花旗、奥斯曼、东桑等国的公使围坐一圈,开启了一场非正式谈话。
外交是这样。
正式场合谈空话,私下场合谈真话。
“我想,对于普提雅美的死,沙皇陛下一定很震怒吧。”额尔金公使举着酒杯,故意拱火。
“割让远东出海口,驱逐反贼,提供劳工。以上三项,我希望贵国至少能够答应其中的一项条件,作为对前任公使死亡的补偿。否则,沙皇陛下真的会向远东派遣十个师以及波罗的海舰队。眼下,贵国正与东桑交战,如果被
东西夹击的话,贵国的日子不会好过。”
马卡洛夫并没有搭理搅屎棍额尔金,而是盯着沈墨卿,内容杀气腾腾,但语气颇为诚恳。
众人纷纷惊叹。
沙皇一如既往的胃口好。
“请你转告亚历山大三世,贵国随意充当欧洲宪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更何况,这里是东亚。”
沈墨卿毫不客气的反驳了观点:
“顺便问一句,按照贵国的逻辑,如果我方公使现在在巴黎自杀,那么,梯也尔内阁是不是要把阿尔萨斯割让给我国呢?”
众人哄笑。
普鲁士公使克林德笑得最为大声。
法兰克公使葛罗男爵脸色微红,心里咒骂,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吗?戳普法战争的伤疤。
“割让土地的要求确实站不住脚。不过,遣返各国反贼的建议,我认为是合理的。恕我直言,燕京城郊已经成了全世界反贼的乐园,这是很不友好的行为。”额尔金再次施展了搅屎天赋。
众人纷纷点头,并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沈墨卿。
如果能够借圣彼得堡的东风,一举铲除这个肿瘤,倒也是一桩耀眼的功绩。
沈墨卿望着额尔金,语气淡定:
“庇护各国异见人士是牛顿首辅在任时颁布的政令,祖制不可违。我再次重申,哪怕再过一百年,这项政策也绝不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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