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护法。”
白煞浑身一颤。
“你带十个人来,是吧?”
李寄舟站在土墙巨脸的眉心位置,俯视众生,衣袍猎猎,五色光晕在他周身流转,如神如魔。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放下兵器,跪下。磕三个头。”
“我饶你不死。”
风,停了。
连那弥漫的蒸汽,都凝滞在半空。
白煞僵立良久,喉结滚动,终于,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拾戟,而是猛地扯下了自己束发的银冠!
银冠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他双膝一弯,重重砸在冻土之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咚。”
“咚。”
“咚。”
三声过后,他抬起头,额上已见血痕,眼神却亮得骇人,直勾勾盯着李寄舟:“教主……您究竟是谁?”
李寄舟没答。他只是抬手,指向白煞身后那支被冰霜冻结的阴煞破障弩,以及弩机上,那支尚未射出的、裹着灰白符纸的短矛。
“这支弩,”他声音平淡,“是谁造的?”
白煞身体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支弩,是鼠族秘库中尘封百年的禁忌造物,图纸早已焚毁,连女王都不知其来历!唯有历代护法口口相传:它出自“甲子荡魔”之手,乃当年那位横扫诸天、连天庭都为之震动的绝世凶人,所遗存的半件残器!
“甲子……荡魔……”白煞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李寄舟终于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再无半分荒诞,只有一种碾碎星辰的漠然。
“对。”他点头,一字一顿,“甲子荡魔。”
话音落,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空间本身,被那指尖轻易剖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破碎画面飞速闪过:血染的苍穹,崩塌的宫阙,断裂的神戟,以及……一只覆盖着玄黑色鳞甲、握着半截断剑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九天之上那轮燃烧的、即将陨落的太阳。
白煞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不是恐惧,而是……朝圣。
他身后三百鼠族精锐,无论白骨哨还是普通战士,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卸下兵刃,伏跪于地,额头贴着冻土,肩膀剧烈颤抖。连那些幽绿鬼火的眼窝,都彻底熄灭,只剩下虔诚的黑暗。
李寄舟收回手。那道空间裂隙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着脚下匍匐的众生,目光掠过白煞额上的血,掠过冻土上凝结的冰晶,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赤红火星,正静静燃烧。
像七岁那年,油锅里烧不尽的半截翅膀。
像院角老槐树下,年年岁岁,不肯凋零的火红野蔷薇。
他合拢五指,火星湮灭。
山风重起,吹散最后一缕蒸汽。
李寄舟转身,走向那两套悬浮的铠甲虚影,赤红与幽蓝的光晕,温柔包裹住他的身影。
“开始吧。”他对玉兔仙子说,“锻造。”
玉兔仙子深深看他一眼,兔耳轻轻抖动,郑重颔首。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咒言。虚空中,无数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星河流淌,环绕着那两套铠甲虚影,开始缓慢旋转、压缩、熔铸……
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白煞悄悄抹去额上鲜血,将染血的指尖,悄悄按在冻土之上。一滴血渗入地缝,瞬间被某种无形力量攫取,沿着地脉,向着白鼠谷最幽暗的宝库深处,疾驰而去。
宝库深处,鼠族女王手中的权杖,正微微震颤。
杖首镶嵌的火晶石,早已熄灭。
可此刻,它内部,却悄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与李寄舟掌心同源的赤红火星。
微弱,却执拗。
如同宿命本身,终于开始,第一次,真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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