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大奔厉喝,“那是自毁!”
“未必。”跳跳却眯起眼,“七剑之力何等浩荡?若真能纳于一身而不溃,岂非……”他没说完,只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寄舟。
李寄舟颔首:“理论上,可成‘第八剑’——非剑之形,乃剑之核。以身为炉,以魂为薪,将七剑意志熔铸一体。但代价是……”他直视莎莉双眼,“你将永失七情,喜怒哀乐皆成虚妄。从此之后,你不是莎莉,而是‘剑核’。”
山风骤然停歇。
莎莉闭目,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客栈门槛;马三娘捏着她下巴狞笑:“哭啊,哭出来才好听”;崖底寒潭里自己割开手腕放血练剑的月光;还有昨夜梦中,那个总坐在窗边绣紫云纹的小女孩,朝她伸出手,指尖却化作飞灰……
她睁开眼,右瞳紫雾翻涌,却再不见丝毫动摇。
“我选第八剑。”
话音落地,她反手将紫云剑插入地面三寸,剑身嗡鸣震颤,周遭落叶无风自动,纷纷绕其旋转。众人惊觉脚下大地隐隐搏动,如巨兽之心——竟是紫云剑气自发牵引地脉,形成微弱共鸣!
蓝兔猛地想起什么,失声道:“当年林芸前辈留下的预言……‘紫云非云,乃血凝之核;七剑非剑,实为薪火之引’——难道……”
“没错。”李寄舟凝视莎莉渐染紫芒的双瞳,“她不是继承紫云剑,她是正在成为紫云本身。”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鹰破空而至,爪缚竹筒,直扑李寄舟面门。他抬手接住,拆开竹筒,展开素笺,只见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十六个字:
【麒麟血祭已启,黑心虎亲赴昆仑墟。
速来——虹猫绝笔。】
笺纸末尾,一滴干涸的血痕如梅花绽开。
莎莉目光扫过那血痕,忽然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石,在青石上用力划下两道深深刻痕——一道竖直,一道横折,形如一个歪斜的“七”字。然后她将碎石狠狠砸向自己左膝,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众人骇然。
她却挺直脊背,任血流如注,声音平静无波:“马三娘教我一件事——疼,才能记住自己是谁。从今日起,我每走一步,便刻一道‘七’。待走到昆仑墟,若我还能数清自己踏过多少道血痕……”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天际,“那便是我仍未沦为剑傀。”
李寄舟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才低声道:“走吧。七剑未齐,路已开。”
山道蜿蜒向上,七道身影渐行渐远。莎莉走在最前,左膝每迈一步,便在泥土上拖出长长血痕,如一条蜿蜒赤练,直指昆仑方向。她身后,紫云剑自行离地,悬浮于她左肩三寸,剑身紫光流转,与她右瞳紫雾遥相呼应,仿佛两轮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星辰。
而就在他们离去不久,马三娘被埋之处的泥土忽然轻微拱动。一截枯枝般的苍白手指破土而出,指尖沾着新鲜泥土,缓缓蜷缩——紧接着,泥土簌簌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祁凝仪的眼皮颤动数次,终于掀开,瞳孔涣散如蒙尘琉璃,喉间挤出嘶哑气音:“……孩子……”
风过荒岗,卷起几片枯叶,盖住那截手指。泥土重新合拢,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三百里外,昆仑墟入口,黑心虎立于断崖之巅,手中捧着一只青玉匣。匣盖微启,内里猩红液体如活物般 pulsing(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映出天幕撕裂般的血色裂痕。他仰天大笑,声震云霄:“虹猫!你算尽天下,却算不到——你最爱的徒弟,此刻正跪在血泊里,替你铺就登神长阶!”
笑声未绝,崖底深渊忽有紫光冲天而起,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柱,直刺云层。黑心虎笑声戛然而止,缓缓转身,望向东方。
紫光尽头,七道身影踏血而来。最前方那人,左膝淌血,右瞳燃紫,手中无剑,肩头悬剑,每一步落下,都似有雷音轰鸣。
她不是来复仇的。
她是来——收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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