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有一事不明。”
在娲皇宫的这段时间里,李寄舟几乎没有离开过娲皇宫的大门。
他并不知道娲皇天是什么样的,可他并不想去搞清楚这件事。
他的直觉告诉他,若是他走出了面前这道大...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莎莉缓缓直起身,指尖拂过剑鞘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马三娘用毒针刺入鞘身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已随岁月泛出幽微紫光。她并未看那具被黄土半掩的尸身,只将紫云剑横于臂弯,剑尖垂地,一滴未干的血顺着锋刃滑落,在尘土中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蓝兔悄然上前半步,冰魄剑在腕间轻转,寒气无声弥散:“莎莉,你……还好么?”
莎莉抬眸,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却比从前多了一分沉静的锐利。她轻轻摇头:“不疼了。”不是指伤口,而是心口那处曾被剜去又缝合的空洞。她顿了顿,声音低而清晰,“从前我以为恨是火,烧得人面目全非;后来才懂,恨是刀,磨得越久,刃越亮。”
跳跳倚着树干,指尖绕着一缕银发,忽而一笑:“火也好,刀也罢,总归是烧尽了旧账,削平了歧路。”他望向李寄舟,“不过寄舟兄,你早知莎莉未死,可那日崖底相救,为何不直言?反倒任她隐忍至今?”
李寄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叠嶂的剪影,袖口微扬,露出半截缠着黑布的左手手腕——那里本该有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此刻却已结痂褪色。“因那时说破,反成破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中,“马三娘疑心极重,若见莎莉骤然复生、武功突进,必起杀机再启。她既知紫云剑法精要,便更忌讳‘活死人’重现江湖。我让逗逗以秘术续命,又令莎莉藏于暗处修左剑,便是要让她在马三娘最笃定‘此局已定’之时,亲手掀翻棋盘。”
大奔攥紧拳头,喉结滚动:“所以……虹猫大哥从一开始,就料到她会叛?”
“不是料到。”李寄舟终于转身,眸光清冷如淬雪,“是等她自己走完这条路。”
他缓步踱至莎莉身侧,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纹路蜿蜒如云,中央刻着一个“虹”字,边缘却有一道新添的裂痕,似被硬生生掰开又拼合。“这是虹猫留下的最后一道信物。他临行前将七剑真意分别刻于七枚晶石之内,唯独这枚玉令,交予我手,并嘱我:‘若三娘不动,此令永封;若三娘动,此令即启。’”
蓝兔瞳孔微缩:“他……知道她会动手?”
“他知道她迟早会动手。”李寄舟将玉令递向莎莉,“因为马三娘从来不是为黑心虎卖命,她是为自己活着。她贪权、惧死、擅伪、嗜利,每一步都踏在人性最湿滑的苔藓上——而虹猫,偏就站在那苔藓尽头,替她数着步子。”
莎莉接过玉令,指尖触到裂痕处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初遇虹猫那日,他坐在客栈檐下修补一只断翅的纸鸢,竹篾削得极细,线头缠得极牢,却始终没把纸鸢放上天。当时她问为何,他只答:“飞得太高,线易断;断了线,它就不是纸鸢,是灰。”
原来那纸鸢,从来不是指她。
跳跳忽而长叹一声,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辛辣直冲眉心:“难怪他最后关头执意独闯魔宫,原来不是莽撞,是算准了——马三娘若不死,七剑合璧必有滞碍;她若死,黑心虎便失一耳目、一爪牙、一内应。而莎莉这一剑,斩的不只是仇人,更是黑心虎布在七侠之间的最后一根引线。”
话音未落,林芸义指尖一弹,七颗晶石倏然腾空,光晕流转间竟在半空凝出一幅残缺地图——山川走势模糊,唯有一座孤峰轮廓清晰,峰顶悬着一轮赤色弯月标记,下方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小字:“麒麟渊眼”。
“这是虹猫留下的真正线索。”林芸义收拢手指,晶石落回掌心,“他早推演过,黑心虎绝不会等到七剑齐聚再开渊眼。他要的是‘残璧之阵’——当七剑中一人被污、一人重伤、一人失踪、一人动摇,阵势失衡,麒麟之力反噬其主,届时黑心虎强催神力,必将遭心魔反噬,肉身崩毁。”
大奔脸色骤变:“所以……虹猫大哥是故意让自己重伤濒死?!”
“非但如此。”李寄舟望向远方魔宫方向,语气沉静如铁,“他还故意让黑心虎看见自己咳血坠崖——那一幕,是演给马三娘看的,也是演给黑心虎看的。他知道,马三娘必会连夜密报,而黑心虎,必会在今夜子时,亲赴麒麟渊眼,强行催动残阵。”
蓝兔握紧冰魄剑柄,寒气自剑身漫出三寸:“那我们……”
“现在出发。”莎莉突然开口,将紫云剑插入腰间剑鞘,动作干脆利落,“还剩六个时辰。”
无人异议。七人身影掠过山脊,衣袂翻飞如雁阵破云。唯有莎莉落后半步,俯身拾起马三娘遗落在地的一枚铜铃——那是她当年混入七侠时所佩,铃舌早已锈蚀,摇晃却仍能发出喑哑声响。她凝视片刻,指尖运劲,铜铃无声碎作齑粉,随风散入草木深处。
子夜将至,麒麟渊眼位于万仞绝壁之下,入口隐于一道断瀑之后。水声轰隆如雷,震得岩壁簌簌落石。李寄舟以土晶石开路,七人穿瀑而入,眼前豁然洞开:一座巨大穹顶洞窟赫然呈现,地面由黑曜石铺就,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凹陷处悬浮着一团幽紫色火焰,焰心蜷缩着一头虚幻麒麟,鳞甲黯淡,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无数猩红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连向洞窟四壁——那里,赫然嵌着六柄断剑残骸,剑格铭文依稀可辨:雨、霜、冰、烈、奔、跳。
唯独缺一柄。
莎莉呼吸微滞:“紫云剑……不在其中。”
“当然不在。”李寄舟抬手按向石壁一处凸起,整面岩壁应声滑开,露出内里密室。密室中央,一尊石雕盘膝而坐,面容与虹猫九分相似,却双眼空洞,胸前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铭文已被人为凿毁大半,唯余“虹”字一角。
“这是……虹猫的替身?”蓝兔惊愕。
“是他留给自己的棺椁。”李寄舟声音低沉,“他早知此战必死,故以玄阴玉髓塑此身,将毕生修为、七剑心诀、麒麟真解尽数封入其中。他要黑心虎亲手拔剑——那柄剑,才是真正的‘长虹剑’,亦是唯一能斩断麒麟身上所有锁链的钥匙。”
跳跳盯着石像空洞双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对……虹猫若已死,那此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
“是影傀。”李寄舟指向石像后方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隐约映出虹猫当日持剑而立的侧影,“他以影傀代行,借七剑气息维系假象。而真正的他,早在三个月前便已坐化于此。黑心虎以为自己在驱策一具躯壳,殊不知,那具躯壳正日夜诵念镇魂咒,为今日锁链松动埋下伏笔。”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震得穹顶碎石如雨。黑心虎的声音裹挟着狂怒与痛楚滚滚而来:“虹猫!你竟敢……用假身戏弄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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