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雪珠爆发出刺目白光,光芒所及之处,血雾如沸水遇冰,嘶嘶消散;七根黑骨柱上的鬼火剧烈摇曳,竟有两根“咔嚓”断裂!而莎莉左臂经脉瞬间贲张,皮肤下浮现淡金色纹路——那是雪珠残力与紫云真气强行融合催生的“伪麒麟血脉”!
“她疯了!”林芸义骇然,“雪珠已损,强行激发,必遭反噬!”
“不。”李寄舟声音沉静,“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莎莉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是逆着血煞阵气流直冲黑心虎面门!左手剑化作一道紫电,剑尖精准刺向他喉结下方——正是马三娘当年最擅的“断脉十三刺”第一式破绽所在!
黑心虎大惊,古剑回防,可剑锋刚至半途,莎莉手腕陡然一翻,剑势竟在毫厘之间硬生生拧转九十度,剑尖改刺为削,直取他持剑右腕!
“嗤啦——!”
剑锋入肉三分,黑心虎惨嚎,古剑脱手飞出!而莎莉毫不停顿,左脚踹向他丹田,右手并指如剑,狠狠戳向他双眼之间——此乃马三娘教她的“盲杀三指”,专破高手神识!
黑心虎本能闭目后仰,却觉左眼剧痛,温热液体涌出——莎莉指尖已剜下他左眼!
“啊——!!!”
凄厉惨叫响彻山野。黑心虎捂眼暴退,鲜血顺指缝汩汩淌下,状若厉鬼。他嘶吼着捏碎一枚黑色玉符,周身魔气暴涨,就要施展禁忌秘术同归于尽——
“够了。”
李寄舟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如洪钟撞入识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黑心虎身后,右手食指抵住其后颈大椎穴,指尖一点金光闪烁。
黑心虎浑身一僵,魔气如潮水般退去,脸上狰狞瞬间凝固。
“你……”他艰难回头,瞳孔中映出李寄舟平静无波的眼,“你到底是谁?”
“一个看戏的人。”李寄舟收回手指,拂袖转身,“戏落幕了,主角该谢幕了。”
黑心虎轰然跪地,七窍流血,身体迅速干瘪如纸,最终化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尽。那柄无鞘古剑“哐当”落地,剑身寸寸龟裂,再无半分灵性。
林间死寂。
莎莉拄剑喘息,左掌心雪珠已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心虎的血,粘稠而滚烫。
蓝兔默默走近,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素白鲛绡帕,轻轻覆上莎莉左手伤口——那里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正是方才强行催动雪珠时反噬所致。
“疼么?”蓝兔问。
莎莉摇摇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云海翻涌的麒麟台方向。夕阳熔金,将她半边身影拉得极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那座传说中的圣山之巅。
“不疼。”她轻声道,声音却比风更清晰,“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跳跳问。
莎莉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滴血正从她指尖坠落,在即将触地前,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悬于半空,如一颗微小的赤色星辰。
“马三娘死前,说她牵挂一个人。”她望着那滴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而我……刚刚在她心口,摸到了一样东西。”
她另一只手探入马三娘尸身衣襟,取出一枚被血浸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纸片,墨迹洇开,却仍能辨出几行小字:
【凝仪吾妻:
若见此笺,吾已先赴黄泉。
麒麟台下血池深处,藏汝子骨匣。
匣底刻‘祁’字,匣内有胎发三束、乳牙一枚、生辰八字……
勿悲,此子血脉纯正,乃吾与汝唯一真嗣。
——白心虎 绝笔】
风骤停。
所有人呼吸停滞。
莎莉捏着纸片,指节捏得发白。她忽然仰起脸,望向李寄舟,眼中再无恨意,只有一片浩渺寒潭:“你说……我该把这孩子,送去麒麟台,还是……”
李寄舟静静注视着她,良久,轻轻开口:“送过去。因为麒麟台下,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莎莉怔住。
李寄舟转身,走向麒麟台方向,背影融入暮色:“虹猫没句话,让我转告你——”
“他说,紫云剑主从未死去,只是沉睡太久。而今醒来,该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莎莉握紧纸片,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滴悬停的血,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黑心虎的血。
是她自己的。
是马三娘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血抹在她掌心——那血里,混着雪珠残余的生机,混着紫云心法的烙印,更混着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后的、沉默的托付。
原来所谓宿命,并非无法挣脱的锁链。
而是你亲手斩断旧日枷锁后,站在废墟之上,终于看清——那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彼岸,其实一直就在脚下。
她收起纸片,将紫云剑缓缓插入泥土,剑身嗡鸣,似在回应。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麒麟台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夕阳沉落,余晖为她镀上金边。她的影子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巅,仿佛要与那传说中的麒麟光影,融为一体。
风再起时,林间只余一地狼藉,与七把剑静静插在土中,剑穗轻扬,如七朵未凋的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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