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舟不避不闪,任那剑影悬于咫尺。他甚至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剑锋之上。
“嗡——”
一声龙吟般的清越长鸣骤然响起,震得整座灵山地脉微颤。远处传来灵山门主惊怒交加的厉喝:“雪儿!你竟敢——!”
雪儿浑身剧震,瞳孔收缩如针尖。她看见自己左手五指正在寸寸化为赤金琉璃,皮肤之下,无数细小剑纹如活蛇游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剧痛袭来,可比疼痛更汹涌的,是某种沉睡百年的记忆洪流——她看见自己站在万丈悬崖之巅,脚下云海翻腾,手中长虹剑横贯天地;她听见无数声音在血脉中呐喊:“归位!归位!归位!”;她感知到李寄舟指尖传来的温度并非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令灵魂战栗的“校准”。
原来不是他要掌控她。
是他一直在等她觉醒。
“你父亲骗你二十载,说你是灵山弃婴。”李寄舟的声音穿透剑鸣,清晰入耳,“可真相是,你出生那日,长虹剑自动离鞘飞向产房,剑锋所指,正是你襁褓。虹猫蓝兔为你取名‘雪儿’,取自‘雪落千峰,虹贯长空’之意——你从来就不是工具,你是钥匙。”
赤金剑纹已蔓延至她左肩,肌肤开始透明,可见其下奔流的金色血液。雪儿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冰棱坠地:“所以……你今日现身,并非为赴约,而是为拔剑?”
“不。”李寄舟摇头,指尖离开剑锋,“我是来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随我去铸光明剑。剑成之日,你血脉中所有禁制将尽数焚毁,你将成为真正的虹影剑主,而非容器。”
“第二……”他目光沉静如渊,“你留下,继续做灵山门主的棋子。我会放你走,但从此以后,每逢朔月,你体内剑魄将反噬一次。第一次,断一指;第二次,废一脉;第三次……你就会变成一具被剑气撑爆的琉璃傀儡。”
院外脚步声如雷逼近,数十道身影跃上墙头,刀光映月,寒气逼人。为首者正是灵山门主,他左眼覆着黑绸,右眼血丝密布,手中长鞭甩出凌厉破空声:“孽障!竟敢勾结外敌!”
雪儿却看也未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琉璃化的左手,慢慢攥紧——五指合拢时,发出清越如磬的铮鸣。她忽然抬脚,一步踏碎窗棂,纵身跃入院中。足尖点地刹那,整座灵山轰然震动,所有枯枝败叶同时腾空,围绕她急速旋转,形成一道赤金色风暴。
她终于抬头,望向李寄舟,声音平静无波:“我选第三条路。”
灵山门主狂笑:“好!好!果然是我养大的狗——”
“——我要你死。”雪儿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张扭曲的老脸,仿佛在看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首,“不是现在,不是明日,而是在我亲手斩断所有因果那天。”
她转身,走向李寄舟。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朵赤金莲花,莲瓣飘散时,化作无数细小剑影,悬浮于两人之间,组成一道流动的虹形屏障。
“你教我铸剑,我教你杀人。”雪儿伸出手,掌心朝上,琉璃化的指尖正一寸寸褪去金色,恢复如初,“但有个条件——莫将的弱点,你必须替他根除。不是压制,不是掩盖,是彻底抹去那场雨。”
李寄舟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与她相握。两只手掌贴合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界处轰然碰撞——一股炽烈如熔岩,一股清冽如寒潭,竟未相斥,反而彼此缠绕,化作一道螺旋状金蓝光流,直冲云霄!
远处,莫将正蹲在炉火旁调试风箱,忽然抬头望天。只见夜幕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蓝交织的光柱垂落西湖水面,激起千重浪花。浪尖之上,隐约浮现一柄半透明巨剑虚影,剑脊蜿蜒,虹光流转,剑尖所指,正是大别山方向。
莫将怔怔望着,喃喃道:“……光明剑,还没铸呢,怎么就先显形了?”
话音未落,怀中玉佩骤然发烫。他慌忙掏出,只见玉面之上,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
【剑未成,魄已归;雨未落,心已晴。】
他猛地抬头,发现窗外雨丝正悄然停歇。檐角积水滴落,啪嗒——清脆一声,像某种古老契约,正式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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