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给王文海打电话的人，自然是苏汉伟。

或者说。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敢在王文海参加县委常委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毕竟身份不一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很清楚，王文海在县公安局当中最信任的人就是苏汉伟。

有心人查看了两个人的履历，这才知道，闹了半天他们竟然是警校的同学。

“书记，有案子了。”

苏汉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急促和严肃，对王文海严肃的说道：“光荣乡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情况比较严重。”

王......

王文海和高怀德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阳光斜斜地切过楼梯转角，在两人肩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某种无声的隐喻——光与暗从来不是泾渭分明，而是彼此渗透、缠绕、撕扯。王文海侧目扫了一眼高怀德的侧脸，他眉头微蹙，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双常年盯案卷、查账本、审谈话笔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这种专注比怒火更可怕，因为它不烧人，却能焚尽所有侥幸。

走出县委大楼，王文海没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腾，在正午的风里迅速散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方才办公室里的肃杀气场。高怀德也没走，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广场上飘扬的国旗。

“文海同志，”高怀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张宏伟的建筑公司，近三年承接了全县七项重点民生工程，其中五项是县财政全额拨款。”

王文海指尖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七个项目，有三项是县交通局主导，两项归教育局统筹，还有一项，是城关镇负责前期征地协调。”高怀德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王文海，“刘长河、马文斌、孙德胜，恰好就是这三块的直接分管领导。”

王文海深深吸了一口烟，灼热的烟气滚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他明白了——这不是巧合，而是闭环。张宏伟用女孩的身体铺路，用金钱开道，用工程套利；而那些干部，则用职权为他遮风挡雨、打通关节、压下投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权、钱、色、罪死死绞在一起，勒得华川县的肌理隐隐发青。

“纪委明天派人过来，段书记带队？”王文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对。”高怀德点头，“段智兴干纪检二十年，办过三起副处级干部落马案，最擅长从财务流水里抠出‘合理’背后的不合理。”

王文海颔首，掐灭烟头，抬手将烟蒂准确投入三米外的垃圾桶：“我让郭飞把张宏伟公司近三年所有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合同原件、付款凭证，连同税务局调取的纳税申报表、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出来，明早八点前送到纪委驻地。”

“不用送。”高怀德语气平淡，“段书记带的是移动办案组，今晚七点，直接进驻公安局一楼会议室。设备、系统、权限，你们提前半小时开通。”

王文海心头一凛。移动办案组？这意味着纪委已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证据，而是要嵌入公安侦查链条，同步取证、实时研判、交叉印证。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合署办公”，也是对公安调查能力的一次无声检验。

他没多问，只郑重应下：“好，我马上安排。”

回到局里已是下午三点。王文海没回办公室，径直去了刑警大队技术中队。苏汉伟正带着两名年轻技术员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到像素级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张宏伟穿着灰色西装，左手搭在一袭红裙女子肩上，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液体，脸上是那种混杂着得意与狎昵的笑。背景是无限酒吧VIP区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

“这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B区3号摄像头拍的。”苏汉伟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画面切换成另一角度，“同一时间，C区5号镜头捕捉到刘长河从包房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但领带松垮，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

王文海走近，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能确认他进去的时间吗？”

“能。”技术员小李立刻调出时间轴，“刘长河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独自进入B-08包房，停留至今日凌晨两点零六分。期间，张宏伟曾两次进出该包房，每次停留约十二分钟。我们比对了包房门口人脸识别系统——张宏伟第一次进去时，带的是职教中心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第二次，换成了另一个穿校服的，十九岁，刚满十八，户籍显示是城关镇东柳村人。”

王文海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继续。

小李又点开一段音频波形图：“这是包房内通风管道改装后隐藏的拾音器采集的声音，音质较差，但关键对话可辨。”他点播放——

“……刘局放心，人我给您留着呢，今儿晚上接着‘谈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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