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你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他喃喃道,枯瘦手指掐诀,正欲引动槐根深处埋藏的阴煞阵枢……
忽然,喉间一凉。
一滴水珠不知何时悬停在他颈侧,表面映出他扭曲的瞳孔,也映出身后桃树枝头那片新叶上,正缓缓浮现的金色符文。
奥斯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水珠。
是凝露指破空而来的一线杀机,却比刀锋更冷,比毒针更险——它未伤皮肉,却已锁住他周身七处大穴,只要他心念稍动,水珠便会爆裂,七道凝练水劲将同时贯穿他的气海、命门、百会……连魂魄都来不及离窍。
“你错了。”李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和得如同在点评一场茶事,“我不是救今日,也不是救明日。”
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奥斯顿僵硬回头,看见青衫少年立在槐荫边缘,晨光为他镀上薄薄金边,手中却空无一物。可那空无本身,比任何神兵利器更令人心胆俱裂。
“我是……断你的根。”
李信抬手,掌心向上。
轰隆——
整条南城街巷的桃树、梨树、野蔷薇,所有枝头新叶齐齐炸开!亿万片翡翠碎叶裹挟着金色符文,如暴雨倾盆,尽数砸向歪脖子槐树。树叶触及树干的瞬间,槐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皮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木质——那是被龙气符种灼烧过的痕迹。
奥斯顿惨叫未出口,脚下青砖已寸寸塌陷。槐树根系暴露出的七处节点,正对应着七口甜水井方位,此刻尽数被金色符文缠绕,如活物般疯狂吞噬着地下蔓延的阴煞之气。
“业火符灰?”李信缓步上前,靴底踏碎一片落叶,“我偏要让它……化雨生津。”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七口甜水井畔,七碗姜糖水同时沸腾!糖水翻涌如泉,蒸腾起七道赤金色雾气,雾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水珠,每一颗都包裹着一枚龙气符种。雾气升腾至半空,骤然散开,化作漫天甘霖,温柔洒向南城每一寸土地。
甘霖落处,业火毒灰遇糖则溃,遇热则融,遇龙气则湮灭。更奇的是,那雾气中竟有细微雷光闪烁,噼啪作响——正是李信昨夜贯通任督二脉后,真气中自然滋生的庚金雷息,此刻借水为媒,悄然渗入每一滴雨露。
奥斯顿跪倒在槐树根须暴露出的焦黑裂口旁,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阴煞阵枢,在甘霖浇灌下寸寸崩解,化作袅袅青烟。他伸手想去抓那些青烟,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温润水汽。
“为什么……”他嘶声问道,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你怎知我在槐树里埋了阵枢?”
李信俯视着他,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因为你太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斯顿腰间皮囊里仅剩的十一枚毒丸:“怕我毁你毒,怕我杀你人,怕我掀你庙——所以你把最狠的招,藏在最笨的地方。”
“槐者,鬼木也。你选槐树,是因它阴气重,易引煞。可你忘了……”李信指尖一弹,一粒金芒没入槐树主干,“桃者,驱邪也。我园中桃树百年根基,早已吸饱京城地脉阳气。你拿鬼木撞阳木,不是自投罗网?”
奥斯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向李园方向。只见西南天际,一道淡金色光晕正缓缓扩散,如涟漪荡漾,所过之处,连使馆区钟楼的铜钟都发出悠长清越的共鸣。
那是桃树根系与龙气符种共鸣产生的阳罡之气,正沿着地脉悄然渗透,即将抵达万福园地宫深处——有常老僧布下的锁龙阵,其阵基恰在万福园正殿下方十七丈,而阵眼核心,正需要一股至纯至阳的生机之力,才能撬开那道被岁月锈蚀的封印。
李信转身离去,青衫下摆拂过坍塌的庙门。身后,奥斯顿瘫软在地,看着漫天甘霖温柔洒落,看着甜水井畔百姓掬水畅饮,看着孩童追逐着水雾中折射的七彩虹光……
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断根!可李信,你可知那地底死气……本就是冲着龙脉裂缝去的?你今日斩我槐根,明日……自有更粗的根,扎进那道裂缝里!”
李信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他耳中:“我知道。”
“所以,我今日不断槐根。”
他驻足,抬手指向天际那道扩散的金色光晕:“我断的,是所有想借裂缝生根之人的……妄念。”
话音落,南城上空,七粒水珠悄然聚拢,于云层之上凝成一道横贯东西的虹桥。虹桥尽头,万福园琉璃瓦在朝阳下灼灼生辉,而虹桥起点,正是李园后院那棵新叶初绽的桃树。
树影婆娑,新叶翻飞,叶脉间金芒流转,如活物般搏动不息。
恰如人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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