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来得巧。”他忽然道,“懿旨宣完第三日,红莲教就动手。太后想把我支去两广,红莲教却要逼我在京城杀人。”
程飞燕眯起眼:“你是说……”
“太后知道红莲教要动。”李信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所以她故意选在红莲教发难前一日宣旨,给我一个‘不得不走’的借口。只要我离开京城,红莲教便失了掣肘,可以放手屠戮百姓,逼我现身——而太后,只需坐看列国与红莲教厮杀,等龙脉崩裂,再以‘靖难’之名收拢残局。”
王静雅刀尖点地,划出一道浅痕:“那你打算如何?”
李信转身,步履沉稳穿过竹影,走向书房。晨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影子边缘浮动着细碎金芒,如无数微小的剑锋在游走。
“不走。”他推开书房门,径直走向书案,银瓶静静躺在案头,瓶壁日月山河刻痕幽光流转,“红莲教要毒井,我就烧井;要杀孩子,我就斩其爪牙;要逼我交出沧龙独角……”
他伸手,将银瓶中剩余龙气尽数引出——最后六十三两七钱,如一条细小金河,涌入他掌心。
“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沧龙’。”
真气洪流轰然灌入奇经八脉,丹田气海骤然沸腾!金色气浪冲霄而起,在书房顶棚撞出一圈无形涟漪,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李信双目闭合,眉心一点金光如豆,缓缓旋动,竟似一颗微缩的太阳。
冲脉壁垒,在龙气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硬撼。
是熔炼。
他将龙气化作千丝万缕,如春水浸润冻土,一寸寸渗入冲脉每一处细微褶皱。那壁垒并非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而是无数死气凝结的阴寒结晶——此刻,金焰真气如沸水泼雪,嗤嗤声中,结晶层层消融,露出其下温润如玉的脉络本相。
半个时辰后,李信睁眼。
眸中金光敛尽,唯余深潭般的平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滴碧蓝水珠凭空凝成,悬浮不动。水珠表面,竟映出南城槐树巷第七号院的全景:歪脖槐、朱漆大门、屋檐下晃动的灯笼、院中三十道持枪人影……纤毫毕现。
【凝露指】第四重:照影。
“走。”李信收指,水珠化雾消散,“先去槐树巷。让奥斯顿知道,他选的‘棋子’,从来不是我。”
他大步流星跨出书房,青衫猎猎。庄红袖紧随其后,手中已握紧一叠朱砂符纸;程飞燕双铳挂回腰间,换上两柄精钢短匕;王静雅提刀在侧,刀鞘上金焰隐现,如龙鳞微张。
竹苑门外,李园与李信已率二十名护院列队等候。人人腰挎新亭侯刀,刀鞘漆黑,鞘口缠着浸过桐油的赤色布条——那是李信亲授的“避凶符”载体,遇煞气自燃,焚尽邪祟。
小月不知何时溜了出来,踮着脚扒在门框上,小手攥着阿离的衣角,仰头望着李信背影,声音脆生生的:“二哥!你答应过,不烧我的!”
李信脚步一顿,回头。晨光落在他眼中,竟似有熔金流淌。
“嗯。”他点头,指尖轻弹,一点金焰悄然飘落小月掌心,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小金蝶,“替我看好家。”
金蝶扇动翅膀,暖意融融。
李信转身,再不停留。
马蹄踏碎晨光,三十骑奔出李园巷口时,东方天际忽有一线赤霞裂开云层,如血如火。列国使馆钟楼第八次报时,钟声尚未散尽,南城方向,已隐隐传来第一声凄厉惨叫。
那叫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断在咽喉深处。
李信勒马驻足,望向赤霞翻涌的南方。他腰间新亭侯刀鞘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正渴饮着即将泼洒的鲜血。
而就在他身后百步,竹苑书房窗棂上,一滴晨露悄然滑落。
露珠坠地前,映出天穹之上,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气柱,正刺破云层,直贯苍冥——
那是任督贯通后,尚未收束的天人之桥。
也是,第一道宣告风暴降临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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