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嬴先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符文与朱胥道人身上缠绕的金色禁制轰然爆裂,化作漫天金屑。两人却未解脱,反而齐齐仰天长啸,啸声中竟透出非人的尖锐嗡鸣。他们周身道元尽数逆转,不再是玄界道基的幽邃黑气,而是蒸腾起浓稠如墨的灰白雾气——正是天衰法最本源的“秩乱之息”!这气息迅速弥漫,竟与殿外残存的天衰法余韵共鸣,整座偏殿虚空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正被强行纳入某种不可名状的“错序”之中。
池渐舒脸色剧变,袖袍猛震,一道赤红符箓瞬间燃起,护住周身:“你疯了!这般强行逆构命格,会引爆玄界敕令反噬,整个南车州都将化为寂灭真空!”
“寂灭?”嬴先起身,缓步踱至殿窗之前,推开窗棂。窗外,南车州府城废墟上空,灰白雾气已尽数消散,露出澄澈如洗的夜空。星辰低垂,其中一颗紫芒隐现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看那颗星。”嬴先指向那颗星,“三年前,它还悬于天顶,敕令未落。今日,它已坠至天际。池道友,寂灭的从来不是此界……而是玄界强加于它的‘秩序’。我不过是,帮它……咳咳……”
嬴先话未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金血丝。他身形晃了晃,扶住窗框才稳住。白灵泽清晰看见,他右手小指处,一截指甲正悄然褪色,化为灰白粉末簌簌落下——那是天衰法反噬,已开始侵蚀施术者自身!
池渐舒怔住。他望着嬴先佝偻的背影,望着那截正在风化的小指,忽然沉默。良久,他收回赤红符箓,声音低沉:“你撑不了多久。织妄金瞳的反噬,比天衰法更甚。”
“撑一日,便是一日。”嬴先抹去唇边血迹,望向窗外,“只要那颗星彻底熄灭,敕令锚点松动……此界,便有机会。”
窗外,紫星光芒又弱三分。而就在这一瞬,白灵泽神室中那几行金光蝌蚪文字,其中一行“见游”之下,竟悄然浮现出第二行细小文字,如血丝般蜿蜒浮现:
【溯识】
二字甫现,白灵泽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不是画面,而是“触感”:指尖抚过青铜鼎壁的冰凉,喉间吞咽天衰雾气的灼痛,甚至……嬴先扶窗时,掌心贴着窗棂木纹的细微震颤。这些陌生的感官,正以不容抗拒之势,涌入他的神识!
他猛然睁眼,洞穴中烛火摇曳。山风从洞口灌入,带着荒野的寒意。白灵泽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五指完好,却莫名觉得小指处一阵空落落的凉意,仿佛那里,本该有一截早已风化的指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方才所见,远超一场斗法——这是洞天存亡的棋局,而嬴先,正以自身为引,以玄界道基为薪,试图焚尽那道悬于头顶的敕令。而他自己……竟在无意间,被织妄金瞳的溯识之力,悄然锚定了坐标?
白灵泽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惊惶,唯有一片沉静。他伸手探入鸿洞袋,取出八玄镜。镜面幽光流转,映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他指尖缓缓拂过镜背,那枚紫色星枢印记竟微微发烫。镜中倒影里,他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金焰,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是我在见游,是游,正见我。”
他收起八玄镜,盘膝端坐,不再调息,而是将全部神识沉入气海深处。八炁真法自行运转,却不再循旧路。他引导着那一丝残留的溯识之力,如绣花针般,小心翼翼刺入气海中央那团混沌灵炁之中。灵炁翻涌,竟在那金焰引动下,缓缓析出一缕极淡的灰白——正是天衰法最本源的“秩乱”之息!
白灵泽心头狂跳。他并未修习天衰法,可此刻,他竟在自身灵炁中,复刻出了那一丝……秩序崩解的征兆!
洞外,月轮西斜,清辉如霜。白灵泽闭目端坐,衣袍无风自动。他气海之中,灰白与金焰交织,混沌灵炁如潮汐涨落,每一次起伏,都隐隐呼应着千里之外,那颗正在缓缓熄灭的紫星。
而南车州偏殿之内,嬴先倚着窗框,望着那颗星,忽然轻轻笑了。他染血的指尖,在窗棂木纹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那弧线走势,竟与八玄镜背面的星枢印记,分毫不差。
风过荒山,卷起枯叶,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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