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力沛然降临。
赖耶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根冰冷钢针刺入,随即一股浩瀚、苍古、不容置疑的意志洪流,轰然灌入识海!
他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荒岛、不是海天、不是云层。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铜色平原。
平原之上,横亘着无数断裂的巨柱,柱身刻满无法辨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滴血;远处,一尊高达万丈的青铜巨佛盘坐于地,佛首早已崩毁,只剩半截脖颈,断口处生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藤蔓末端,挂着数不清的、面无表情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的是他自己,有的是辩机,有的是妙音师妹,有的是早已死去的父母,有的……赫然是任竹娣本人。
他们全部闭着眼,嘴唇无声开合,似在诵经,又似在哀嚎。
赖耶心神剧震。
这不是幻境。
这是辩机的“神魂道场”,是青狮子护航术真正的根基所在——**青狮镇狱图**。
此图一开,便意味着辩机已倾尽所有,将自身大道根基,化作赖耶神魂远征的唯一归途。
“去吧。”辩机的声音变得无比遥远,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记住,你看到的每一处裂隙,都是金翅鸟地与现实界的薄弱点。你感知到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命种搏动的回响。但……切记,金翅鸟地无时间,无空间,无常理。你所见,未必是真;你所感,未必是实。唯有你心中那一点‘不执不弃’的念头,才是你真正的种子。”
赖耶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神魂离窍。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
只有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影子,自他天灵盖无声逸出,轻飘飘,如一缕青烟,又似一道月光,径直投入下方那片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阿赖耶地表层。
就在神魂离体的刹那——
赖耶本体双目陡然失神,呼吸停滞,心跳放缓至几乎不可察。他盘坐于礁石之上的身躯,瞬间变得冰冷僵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如同蒙尘的古瓷。
祝小嘉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双翅猛地展开,将赖耶本体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金羽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宛如一个巨大的、流动的金色茧房。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贺州军区地下七百米深处,一处被多重电磁屏障与佛门金刚符箓封锁的绝密档案室内。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正对着全息投影屏,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上,正实时解析着一张被反复放大的卫星图像——图像中心,正是那只金翅大妖魔背上,青年骑乘的侧影。
研究员额头沁出细汗,喃喃自语:“……面部特征匹配度99.7%,虹膜数据……缺失?等等,这瞳孔反光……怎么像……像两轮微型太阳?”
他猛地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快速比对。
突然,他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档案右下角,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淋漓:
【代号:阴天黑母之友】
【权限等级:黑天寺最高戒律级】
【备注:此人非人,亦非神,乃‘行走于规则之外’之变量。接触即污染,观测即感染。请所有单位……立即执行‘盲视协议’。】
研究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不止。
他想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上报”按钮。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键帽的瞬间——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手背上。
他下意识抬头。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大滩粘稠、暗红、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液体。那液体正缓慢滴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很快,在他头顶汇聚成一道细小的血色瀑布。
研究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恐惧,正被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茫然所取代。
因为在他视野边缘,那全息投影屏上,青年骑乘金翅鸟的侧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无法形容的弧度。
而屏幕右下角,原本显示着“连接正常”的绿色小点,正一跳,一跳,变成刺目的血红。
同一时刻,七州国首都,最高议会大厦顶层,一间布满防窥玻璃与量子干扰器的绝密会议室里。
七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于椭圆长桌,桌上摊开的,正是那张青年侧影照片。空气凝重如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大长老张坚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
咚、咚、咚。
节奏稳定,却令人窒息。
忽然,他停下了。
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位同僚,声音沙哑:“诸位,我们一直以为,他在逃。”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一份刚送来的加密简报,轻轻放在照片之上。
简报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
【贺州军区灵物失窃事件最终溯源报告——源头:阿赖耶地表层能量扰动,强度:S级,持续时间:0.3秒,坐标:无法定位。】
张坚将简报缓缓推至桌子中央。
“不。”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冰锥凿地,“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笔直、幽深无比的黑色缝隙。
缝隙中,没有星光,没有风暴,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就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而在那缝隙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正悄然亮起。
如同……一粒种子,终于破开了包裹它的坚硬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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