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身双眼陡然睁开,射出两道金光,直刺冰渊最底部——那里,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比周围黑暗更浓的缝隙,正微微翕张,如同大地无声的伤口。
“此身即为桩,此身即为界。它不会消失,只会不断被蚀,又不断被我‘执’所补全。只要我执不灭,界桩不倒,白气便无法在此处肆虐。”
辩机久久无言,最终长叹一声,双手合十,不再劝阻,只沉声道:“贫僧愿为护桩人。若桩将倾,贫僧以我百年修为,为其续命一息。”
子鬼看向他,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续命。只需……替我护住红尘。”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如箭,直射冰渊底部那道黑暗缝隙!
轰隆——!!!
整个空间剧烈摇晃!冰山崩塌,冻尸碎裂,白烟狂涌!那道缝隙骤然扩张,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溶解一切概念的灰白气息从中喷薄而出,瞬间缠上子鬼金身!
嗤——!
金光与灰白激烈绞杀!子鬼周身金焰疯狂明灭,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赤金色炁流,每一道裂痕中,都浮现出巨绳仙子、断臂老僧、浴血少年……无数英魂的面容,他们无声呐喊,共同撑起那即将崩解的金身轮廓!
辩机双目圆睁,金光暴涨,狮子妙解全力运转——他看见的不是子鬼在蚀,而是子鬼的“执”,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那灰白气息中的“蚀性”,一缕缕剥离、解析、反向编织!
原来如此!
子鬼不是在硬抗界蚀。
他是在……“解构”界蚀!
以巨绳宗“分形”之术,以佛门“妙解”之智,以自身六世执为炉,将那毁灭万物的灰白之力,硬生生煅烧成维系界桩的“蚀钉”!
“阿弥陀佛……”辩机喃喃,眼中竟有热泪滑落,“道友……你才是真正的地藏。”
此时,红尘天。
岭山区野地。
直升机螺旋桨声尚未停歇,警报声却陡然尖锐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波动!源头……来自地下三百米!”
“不是地震!是‘地陷’!!!”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一个直径百米的黑色巨洞凭空出现,洞口边缘,无数灰白雾气如毒蛇吐信,丝丝缕缕向上蔓延!
“妈妈!!!”
一道凄厉童音从洞中炸开!
紧接着,数十道白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怨毒与绝望,猛地窜出!
不是恶鬼。
是“白孩”——被九子鬼母炼化的孩童厉鬼,每一个都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似乎还在呼救……
它们目标明确,直扑人群中央——葛彩伟玄所在之处!
“结阵!!!”李玄道暴喝!
异人们瞬间合围,金光罩、掌心雷、金刚杵齐齐亮起,光芒交织成网!
可那白孩们只是轻轻一碰——
噗!噗!噗!
金光罩如纸糊般破碎!掌心雷在触及白孩皮肤前便自行溃散!金刚杵砸在白孩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震之力让持杵异人虎口崩裂!
“不对劲!它们……不怕灵器?!”有人惊呼。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瞬,所有白孩同时停下,齐刷刷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贺州城方向。
它们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异口同声,声音却如同亿万怨魂叠加:
“桩……钉下了。”
“界……开了。”
“妈妈……回来了。”
话音落,所有白孩身体骤然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灰白肉瘤,紧接着——砰!砰!砰!——接连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
是灰白雾气弥漫!
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凝滞,草木枯萎,连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都变得滞涩缓慢……仿佛时间本身,正在被这雾气一寸寸蚕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清越铃音,突兀响起。
不是来自天空,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极轻,却如针尖刺入识海,瞬间驱散所有灰白雾气带来的迟滞感!
所有异人精神一振,只见葛彩伟玄不知何时已站上一块青石,左手握着“失语铃碎片”,右手高举“血河照月刀”,刀锋之上,一缕赤金二色交织的炁丝,正如活蛇般蜿蜒游走。
他没看白孩,目光穿透灰雾,直刺地底深渊。
“辩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心底,“桩已立。”
“界已开。”
“现在……轮到我们,收租了。”
话音落,他手中“失语铃碎片”陡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那金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的、由金线构成的“桩”字疯狂旋转!
“去!”
葛彩伟玄手臂挥出!
赤金光球如流星坠地,轰然没入那黑色巨洞!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自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桩成。”
“……界固。”
“……蚀……退。”
灰白雾气如潮水般急速倒卷,瞬间缩回地底!那黑色巨洞边缘,无数细密金线凭空浮现,交织成网,稳稳托住塌陷的大地!
地动停止。
警报解除。
阳光重新洒落。
众人茫然四顾,仿佛刚才那场灭顶之灾,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葛彩伟玄,站在青石之上,左手失语铃碎片黯淡无光,右手血河照月刀刀刃,赫然多了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金色纹路——形如巨绳,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冰晶,正静静悬浮,晶体内,赤金二色炁丝缓缓流淌,如同血脉搏动。
而在遥远的黄泉深处,冰渊底部。
那道曾喷薄灰白气息的黑暗缝隙,此刻已被无数金线密密缝合。缝隙中央,一尊半尺高的金身盘坐不动,背后白金巨绳虚影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片冰渊的寒气,形成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色气旋。
金身眉心,一点赤光,如灯不灭。
辩机单膝跪于金身之前,双手合十,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金身那双紧闭的眼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道友……你钉下的,不只是桩。”
“你钉下的……是‘界’的脊梁。”
金身无应。
唯有那赤光,在永恒的寒寂中,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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