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先生,”南宫连城将素帕折好,放回匣中,铜面转向沈珊姑,“你昨夜故意引我们来此,是因你知沈姑娘身上,也带着石观音的遗物。”
沈珊姑浑身一僵,手不自觉按向腰间荷包。南宫连城缓步上前,指尖轻点她荷包边缘:“天星帮八师姐,右又铮最疼爱的师妹,幼时曾被李琦姑娘抱过三日——那时她尚未东渡,化名‘李素娘’在济南行医。你左耳后那颗红痣,形状与石观音腕间铃铛缺口完全吻合,对么?”
沈珊姑面无人色,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扯开荷包系带,倒出一枚桃木梳,梳齿间缠着几根乌黑长发,发根处凝着干涸血痂。孙学圃嘶声喝道:“放下!那是李琦姑娘临走前留给你的护身符!她说……她说若将来有人持铃铛寻来,便以此为证,证明你也是黄山遗孤!”
“黄山遗孤?”楚留香失声,“沈姑娘她……”
“她不是李琦姑娘胞妹之女!”孙学圃喘着粗气,枯指戳向墙上那幅寒梅图,“看见没?梅花枝干虬曲如龙,实则暗藏‘李’字篆纹!当年李家姐妹逃难至此,妹妹为掩姐姐行踪,自愿留下假扮李琦,被华山派乱剑分尸——真正的李琦,那时已抱着襁褓中的无花,乘船出海了。”
南宫连城终于摘下面具,俊美面容在昏暗堂屋里泛着玉石般冷光。他俯身,从匣底抽出《黄山遗脉录》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末尾一行墨迹最浓:“南宫灵,丐帮弟子,右肩朱砂痣,鹤首形;无花,少林俗家,右肋胎记,新月状;沈珊姑,天星帮传人,左耳红痣,铃铛形……三子共承遗脉,当互为砥柱,勿使黄山断绝。”
窗外忽起狂风,卷着槐叶扑打窗棂,簌簌如雨。楚留香望着那页名录,忽然想起昨夜南宫连城说“这事和你有关”时竖起的第一根手指——原来并非虚言。南宫世家百年秘档,早将黄山李氏血脉流转记入《沧溟谱》,而沈珊姑幼时被李琦抱过的三日,恰是南宫家暗中护送的关键七日。
“所以天鹰子师兄收到的信……”楚留香声音沙哑,“署名‘素’字,并非求救,而是召唤。”
孙学圃闭目点头:“李琦姑娘给每个孩子都写了同样的信。给无花的信里说‘素心不改,待尔归宗’;给南宫灵的信里说‘素志未泯,助尔登顶’;给沈珊姑的信……”他顿了顿,指向沈珊姑腰间荷包,“就在那桃木梳夹层里,你不敢拆开,对么?”
沈珊姑泪如雨下,手指颤抖着探入梳背暗格,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展开刹那,一股幽冷香气弥漫开来——竟是石观音独门调制的“寒潭冰魄香”,三十年不散。笺上墨字清绝:“珊姑吾侄,今倭寇再犯闽南,伊贺忍者携天枫遗剑潜入中原,欲掘黄山地宫取《九曜星图》。此图藏于你幼时所居槐树巷井底,图成之日,便是黄山血脉重续之时。速召无花、南宫灵,持铃铛、胎记、红痣三信物,子时井畔相会。素手书。”
南宫连城凝视那“素”字最后一捺,忽然轻笑:“难怪无花昨夜反复念‘一点红’——他不是怕琴沾血,是怕沈姑娘听见‘红’字,触动耳后红痣感应!石观音当年以血为墨,将‘铃铛、胎记、红痣’三信物炼成‘血契’,遇特定音节便会隐现微光。他早看出沈姑娘身份,却不敢点破,只得以言语试探……这和尚,倒真是把慈悲演到了骨子里。”
楚留香心头剧震,终于明白无花为何宁可沉琴也不肯让沈珊姑近前——那夜湖上,若有月光斜照,沈珊姑左耳红痣必泛幽光,而无花右肋胎记亦会呼应发热!两人血脉共鸣,石观音设下的血契便会苏醒,届时所有秘密将如决堤之水,再无可掩。
“子时井畔……”楚留香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还有六个时辰。”
南宫连城已将铜面具戴回,转身时袍袖拂过案头,那幅寒梅图“哗啦”一声裂开,露出背后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三把钥匙,形制各异:一把青铜铸就,镌云雷纹;一把玄铁打造,刻北斗七星;第三把竟是半截断剑,剑脊上“天枫”二字犹带血锈。
他拾起青铜钥匙,指尖在“云雷纹”上缓缓划过,声音沉如古钟:“孙先生,黄山地宫共有三重门。第一重需李氏血脉开启,第二重需天枫遗剑为钥,第三重……”他目光扫过沈珊姑耳后红痣,又掠过楚留香腰间飞刀,“需一把刀,一把从未离鞘、却已饮尽江湖血的刀。”
楚留香下意识按住刀柄。那柄小李飞刀,此刻正贴着他右肋肌肤,仿佛感应到什么,竟隐隐发烫。
槐树巷的风突然停了。井台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鹤唳,清越穿云,竟似与沈珊姑耳后红痣同频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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