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浓,贺欧夫各特办公室的台灯亮得刺眼。他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却没去看结论,而是死死盯住参考文献列表第三行:[3] Grothendieck, A. (1960). éléments de géométrie algébrique IV. Publications Mathématiques de l'IHéS, 32, 5–361. (此处经书灵校验,原始手稿第207页批注与本文定理5.1完全对应)
他伸出食指,缓缓抹过那行文字。纸面冰凉,指尖却滚烫。二十年前他在巴黎高师第一次读到EGA IV时,曾幻想过如果教皇还在世,会不会为某个后生修改批注。此刻幻梦成真,却比任何想象都更荒诞——因为那批注根本不存在于现存任何版本的EGA IV中,只存在于韩川打印稿旁空白处,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此即控制列框架之源流,见1962年南锡手稿补遗”。
打印机突然嗡鸣起来。索菲抱着新打印的副本进来,纸张还带着热气。贺欧夫各特没接,反而指向自己桌角那叠泛黄的旧稿——那是他五年来所有关于弱哥德巴赫猜想的演算草稿,足有三千多页,每页都密密麻麻爬满希腊字母与积分符号。他拿起最上面那页,上面画着个被红圈反复涂抹的式子:“∫_{M} e^{2πiθ} dθ=0”,旁边批注:“此零点即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撕掉它。”他忽然说。
索菲愣住:“教授?”
“全部。”贺欧夫各特的声音异常平静,“所有关于弱哥德巴赫猜想的手稿,烧掉。”
哈洛德端着咖啡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贺欧夫各特将最后一张草稿投入碎纸机。雪白纸片如蝶群纷飞,其中一片飘到费朋辰脚边,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若能构造出劣弧上的可控相位补偿器……”
费朋辰弯腰拾起那片纸,指尖抚过那行被时光晕染的字迹,忽然抬头问:“你烧掉的是五年的努力,还是五年的幻觉?”
贺欧夫各特没回答。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帘,暮色中普林斯顿的尖顶教堂轮廓渐渐清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伦敦来的加密通讯——剑桥三一学院数论组刚发来消息:他们用新编写的验证程序跑完论文前二十页,所有引理的机器证明均通过,唯一报错处是第17页引理3.9的tex源码里,有个被故意留下的空格符。而那个位置,恰好对应着格罗滕迪克1962年南锡手稿中,一个关于平展上同调的未解疑问。
“索菲,”贺欧夫各特转身,声音像浸过冰水,“给《Annals of Mathematics》主编发邮件,就说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请求启动紧急同行评审。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两份打印稿,“联系CNRS巴黎中心,告诉哈洛德·贺欧夫各特教授,他需要亲自去趟华国。”
哈洛德手中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液体在杯壁划出颤动的弧线:“为什么?”
“因为,”贺欧夫各特拿起韩川的论文,轻轻摩挲着封面,“这篇证明里藏着三把钥匙——一把在代数几何的迷宫深处,一把在工程控制的边界层之上,最后一把……”他翻开扉页,在作者名字下方,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不可见:“致所有在黑夜中点灯的人:光,从来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校准的。”
窗外,第一颗星悄然刺破暮霭。而在地球另一端,韩川正从睡梦中醒来,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
【韩川同学,我是贺欧夫各特。明天下午三点,华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报告厅,我带了三本《代数几何原理》、两本《工程控制论》,以及……教皇先生1962年南锡手稿的原件复印件。请务必到场。——H】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