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化作一道流光,在大乾苍穹之上急速遁行。
而在他头顶,无边黑色劫云如影随形,始终牢牢将其锁定。
云层深处,劫雷的威势已攀升至令人窒息的境地。穿梭的电芒由银白蜕变为妖异的紫色。
...
“贡献度?”成宇摇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淡然笑意,“太学院不设此等俗制。朝廷供养,唯求实效——你所取之物,若用得其所,助益抗神大业,便是最大贡献;若虚掷浪费,自有人来问。”
话音未落,庭院四壁忽泛微光,似有无形涟漪自玉牌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李顺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清气逸出,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三行小篆:
【洪荒灾录·初卷·蚀心篇】
【借阅时限:七日】
【备注:内含十二处古神残响拓印,慎观。】
字迹一闪即隐,而李顺神色却微微一沉。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庭院穹顶——那里本该是湛蓝如洗的晴空,此刻却于极远处浮现出一道几不可察的灰痕,如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染,又似被谁以指轻轻抹过,留下一道将消未消的旧伤。
成宇心头一跳,顺着李顺目光望去,却只看见寻常云影浮动,毫无异状。他刚欲开口询问,李顺却已转身,袖袍轻拂,庭院中那块悬浮玉牌悄然沉入地面,如石坠水,无声无息。
“师叔。”李顺声音低而稳,“弟子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
“太学院既建于远古天庭遗迹之上,为何门扉新刻、气息驳杂?那‘太学院’三字,分明是近十年内所镌,可门体本身……”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悄然掐了一道隐秘法诀,指尖微颤,“其下封印,层层叠叠,竟有九十九重‘天枢镇狱印’,每一道都裹着神血与人愿混炼之炁。这等手笔,非造化所能为,亦非圣人所宜为。”
成宇闻言,脚步微滞,眼中掠过一抹极深的凝重。他并未否认,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山峦轮廓——那山势走势,看似天然,实则暗合周天星斗之位,山脊连绵如龙,脊骨嶙峋处,隐隐透出青铜锈色。
“你看出天枢镇狱印,倒也不足为奇。”成宇声音压得更低,“可你可知,为何是九十九重?”
李顺垂眸,默然片刻,忽道:“九十九,非极数,而是‘缺一’之数。”
成宇颔首:“正是。缺那一重,不在印中,而在……人心里。”
他忽然抬手,指向庭院西侧一面素白石墙。那墙上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却随他指尖所向,浮出一幅模糊水墨——山河崩裂,巨柱倾颓,无数金甲神将持戈而立,身后天门轰然闭合,门缝之中,一只竖瞳缓缓合拢。
画仅存三息,随即溃散如烟。
“那是上一次天门开启时,留下的最后一帧投影。”成宇声音沙哑,“三百二十年前,外神撕裂界膜,自‘归墟罅隙’投下一道‘蚀光’,直贯太学院地脉核心。当时守阵七位大儒,尽化飞灰,只余一缕神念凝成此画,刻于墙上,至今未消。”
李顺静静听着,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他早知太学院绝非寻常学府,却未料其根基之下,竟埋着如此惨烈过往。更令他心头微沉的是——那幅画中天门闭合之际,门缝竖瞳合拢之前,分明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青芒,自瞳仁深处射出,斜斜掠过画面一角,最终没入虚空。
那青芒,与申屠薪虚影在洪荒古域中遭遇的某道黑色裂隙边缘逸散的残光,纹路一致。
“所以……”李顺喉结微动,“太学院选址于此,并非因天庭遗迹稳固,而是因它本就是一道‘伤口’?”
成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不错。远古天庭当年崩毁,并非彻底湮灭,而是被强行折叠、封存,成了大乾天地的一处‘痂’。外神之力,最擅侵蚀旧伤。而太学院,就是贴在这道痂上的药膏——以人道薪火,日夜煨烫,使之不溃、不烂、不裂。”
他语气一顿,目光如钉,直刺李顺双目:“可药膏再厚,也盖不住底下腐肉。这些年,蚀光频现,裂隙渐生。去年冬,东苑藏经阁第三层,一夜之间,十七名学子神魂俱寂,躯壳完好,唯额心一点焦黑,形如瞳孔。”
李顺呼吸微滞。
“他们……死了?”
“没死。”成宇摇头,“只是‘被寄生’了。如今皆在‘静思寮’中静养,每日由大祭酒亲自以理炁涤荡识海。可三年过去,无人苏醒。而那焦黑瞳印,每月都会扩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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