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长音。
“你说什么?!”
苏安合上笔记本:“勘探区离最近渔村十七海里。钻探震动会惊散鱼群,岩浆喷发会毒化海水——但勘探许可,是五老星上个月签发的。”
庇特圣终于变了脸色。
——那确实是他们签的。为开采一种稀有矿物,用于制造新型电话虫核心。代价?三座渔村十年渔业收入,外加可能的生态链崩坏。
——可没人想到,苏安会在G5支部的巡逻日志里,记下每一网渔获的种类、重量、变异率。更没人想到,他会把数据做成折线图,钉在海军本部公告栏最显眼处,标题是《G5渔业衰减曲线与玛丽乔亚矿产开发时间轴对比》。
“你把数据公之于众了?”庇特圣嗓音绷紧。
“没。”苏安摇头,“我只给了战国元帅一份。他说……‘这不像你风格’。”
战国苦笑:“我猜你打算直接去玛丽乔亚找你们。”
“不。”苏安看向庇特圣,“我打算下周带G5全体军官,坐船去勘探区外围做‘水质监测’。如果测出重金属超标,就按《海军环境守则》第十二条——无限期暂停作业。”
“你没权限!”
“但《守则》写明,‘所有海军军官均有义务阻止危害平民生存环境的行为’。”苏安指尖点了点肩章,“大将当然有更高权限……可现在,我只是个中将。而中将的权限,刚好够在勘探船甲板上,用鱼叉捅穿他们的声呐仪。”
庇特圣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示意身后官员:“把勘探区的地质报告,给他。”
官员面露惊愕,却不敢违逆。
苏安接过薄薄三页纸,扫了眼数据便合上:“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G5驻地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什么?”
“宣布G5支部与玛丽乔亚矿业公司达成合作——”苏安微笑,“我们提供二十艘改装渔船作为勘探辅助船,船员全部由渔民担任。报酬?每艘船每天三百贝利,额外补贴水产损失费。”
庇特圣瞳孔骤缩:“你疯了?那等于把勘探权……”
“不。”苏安打断,“等于让渔民坐在勘探船驾驶舱里。他们认得每片珊瑚的形状,听得懂鱼群游动的声音,摸得出岩浆涌动的温度。”他站起身,整理西装袖口,“比起你们的仪器,他们才是最好的监测器。”
战国望着苏安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苏安还是个少尉,跪在司法岛废墟里,用绷带包扎一个哭嚎的孩童。血浸透绷带时,他抬头对赶来的战国说:“元帅,能不能别让小孩看死刑?”
如今这人站在五老星面前,谈的仍是小孩。
只是换成了渔村的孩子,和他们未来十年能吃的鱼。
“最后一个问题。”苏安走到门边,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没回头,“你们为什么怕我去找那些投诉的国王?”
庇特圣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碑。
“因为你去了,就不是‘聊一聊’。”他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而是……替他们把王冠摘下来,再亲手擦干净,问一句‘这顶帽子,还合不合适?’”
苏安笑了:“那下次见面,我带盒草莓蛋糕。听说庇特圣先生年轻时,在南海当过糕点师?”
门被拉开时,走廊里等候的中将们齐刷刷抬头。
只见苏安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半粒,袖口沾着点蓝墨水,左手拎着笔记本,右手拎着两枚金灿灿的肩章,像拎着两枚刚摘下的橙子。
他朝众人点头,径直走向楼梯口。
战国追出来,压低声音:“苏安!”
苏安脚步未停:“元帅,下午三点前,我把G5改革细则电子版发你邮箱。”
“不是这个!”战国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到底……”
苏安终于转身。午后的阳光斜切过走廊,把他镜片镀成两片熔金。
“元帅,”他声音很轻,却让四周空气瞬间凝滞,“你知道为什么世界政府永远找不到‘海贼王’的宝藏吗?”
战国皱眉:“因为……”
“因为罗杰没把宝藏藏在某个岛。”苏安指向窗外翻涌的海,“他把宝藏,藏进了每个看见大海的人心里。”
他抽回手臂,快步下楼。
楼梯转角处,他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听筒里传来年轻女声:“G5支部后勤科,请问……”
“我是苏安。”他语速平稳,“立刻联系所有驻地渔港,通知渔民明天停网一天——我们要搞个大型团建。对,就那个:‘保护海洋,从吃好每一顿海鲜开始’主题野餐会。”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笑声:“中将!您上次团建烤糊了十七串鱿鱼!”
“这次我带专业厨师。”苏安推开大楼玻璃门,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顺便……把勘探区的地质报告扫描件,发给所有参会渔民。”
阳光泼满他全身。
他抬手遮了遮眼,镜片反光倏然刺破云层——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马林梵多百年来最厚重的阴翳。
而在他身后,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缓缓合拢。
门缝收窄的瞬间,庇特圣站在阴影里,久久凝视着桌上那张未拆封的草莓蛋糕订购单。
单据右下角,苏安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PS:奶油别太甜。糖分太高,容易让人看不清真相。”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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