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等到快天黑,才见谷大用垂头丧气折返。
“怎么,还是不行?”朱厚照一看就知道没戏,心说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是,奴婢无能。”谷大用便将遭遇添油加醋禀报一番,恨不得让皇上一怒之下宰了姓张的。
朱厚照听完却只叹了口气。他知道前有铁面御史闭关死守,后有两位老师傅抱着腿苦苦劝谏,这居庸关今日是断然出不去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勃然大怒,更没下旨捉拿张钦问罪......他心里透亮,不守规矩的是自己。张钦是忠臣,杨廷和、梁储也没错,他们都是怕重蹈土木堡的覆辙,担不起万乘之尊涉险的干系。
说到底,是自己谋划不同,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唉,若是我兄弟来谋划,定然天衣无缝......”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便对谷大用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笑对两位阁老道:“行了行了,改日再祭陵吧,朕跟你们回去便是。”
“皇上圣明!”两位阁老长松口气,这才感觉口干舌燥,疲累欲死,这辈子都没这么力竭过。
不过好歹好歹,这场皇帝执意出关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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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皇帝出逃的闹剧,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后,很快便又水平如镜了。
只是在坊间,又多了一桩正德天子行事荒唐的谈资……………
接下来的七八天,朱厚照每天带一众近侍在豹房蹴鞠、斗兽、喝大酒......整日悠游闲散,绝口不再提巡边二字,仿佛少年人的心血来潮已经过去了。
杨廷和与梁储便也渐渐放松了警惕。虽然估计皇帝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但怎么也得消停些时日再说吧?
居庸关的张钦更是松了口气,跟皇上对着干是需要莫大勇气的,不慌不忙的样子都是装出来唬人的。
这天接了白羊口巡边的行文,便带着随从吏卒离关巡视而去。
殊不知,这道调他离关的公文,就是朱厚照授意下发的。
朱厚照性情平和,但认准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出关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只是不愿与大臣硬碰硬,索性以退为进,谋定而后动......
自居庸关前折回之后,他便仔细复盘了失败的教训,重新定下了万全之策!
这几日他表面安分散,不过是麻痹对方,蛰伏待时罢了。暗地里却做了好多小动作,比方将张钦派去巡视白羊口......
就在张钦离开居庸关当天傍晚,朱厚照再次换上轻装便服,率一众心腹亲卫,再度狂奔出了豹房,趁着阜成门尚未落锁下钥的空档,纵马疾驰而出——这回也不再绕路弯了,径直往西北居庸关方向奔去!
等杨廷和接报,惊怒交加地赶到阜成门时,城门早已封闭落锁。
他赶忙高喊打开城门,“我乃杨廷和,有要事出城,快开城门!”
“快开城门!”身旁随从也齐声高呼。
阜成门守将临时换成了朱厚照的义子朱贺,他得了皇帝干爹的御令,任凭杨廷和厉声喝令,百般相求,都死守着城门不肯开启。
把两位阁老急得在城门内团团乱转,样子倒与前日在居庸关碰壁的谷大用有几分神似......
再说朱厚照一行,前次便是因迂回耽搁了时日,此番一点冤枉路不走,一路马不停蹄,脚程极快。一晚上就抵达了居庸关下。
这回谷大用一次就叫开了城门......没了张钦坐镇,守将哪里敢阻拦御驾?赶忙下令开启关门。
朱厚照纵马驰过关门,片刻不敢停留,只留下一道完全合规的手谕:
‘命太监谷大用留守居庸关,无论任何人,持谁的书信,若无朕亲笔手诏,一概不许放出关去!’
“那苏大人......或者苏大人的信呢?”谷大用不得不先问明白。
“蠢货,我兄弟能一样吗?你敢拦他我抽死你!”朱厚照没好气道:“其他人一律不准放行,这下明白了吧?”
“是,奴婢遵命!”谷大用赶忙拍着胸脯保证,“除了苏大人,谁想过关,先从咱家尸体上踩过去再说!”
“这还差不多。”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便纵马出了居庸关。
飞驰在居庸关外的山道上,他登时只觉胸中枷锁顿开,眼前世界豁然开朗,忍不住一边狂奔,一边长啸起来!
“哦哦哦——”
这真是一朝脱得樊笼去,海阔天高任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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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可怜的杨阁老和梁阁老,狼奔豕突追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终于要死要活地追到居庸关下。
厚重的关门紧闭着。谷大用傲立关城之上,任凭关下二人如何呼喊着让他快开门,都无动于衷。
只一遍遍重复道:“陛下有旨,无诏不得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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