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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四章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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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应天时报》上连载《西游记》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但苏录没署自己的名,而是署以作者‘吴承恩’。

旁人只以为他按照行业惯例署了个笔名。这年月写不登大雅之堂,正经士大夫都要用笔名写作,不...

娄门码头的喧嚣渐渐退成背景里的潮声,唐伯虎踏上青石板路时,脚下微震——不是因人潮涌动,而是因脚下这方土地,曾用冰凉的砖缝收容过他蜷缩发抖的躯体。他未乘车轿,只携一柄旧竹伞、一卷《陶渊明集》,缓步穿行于夹道恭迎的人群之间。百姓们仰着脸,眼神灼热如初春晒暖的麦秸,可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旧日的鄙夷,只有一片被功名镀亮的虔诚。有人悄悄伸出手,想触一触他袍角金线绣的云鹤,又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惶然缩回,仿佛怕惊扰了文曲星下凡的清气。

他不动声色,却将每一张面孔都刻进眼底:当年朝他啐唾沫的肉铺张老板,如今捧着一坛陈年花雕跪在路边;曾放狗追他的王员外,此刻正颤巍巍捧出一方紫檀匣,里面是当年被丢在泥里的那幅山水画——画纸已泛黄,题跋处墨迹洇开,像一道陈年旧疤。唐伯虎只略略颔首,并未接匣。王员外额上汗珠滚落,手抖得几乎捧不住匣子,那匣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画心一角苍劲的远山——山势依旧嶙峋,只是山脚多了一行小楷,是苏录三年前南巡时亲笔补题:“此峰不堕,斯人未亡。”

唐伯虎喉结微动,终未言语。他抬步向前,身后那幅画连同匣子,被祝枝山默默接过,塞进随行书童的包袱深处。

祖宅门前那棵百年银杏,枝干虬结如龙脊,秋阳筛过金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游移的碎金。唐伯虎驻足良久,才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黑漆大门。门轴呻吟一声,仿佛一声迟到了十二年的叹息。院中天井空旷,唯有风拂过枯井沿上几茎野草,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当年被弟弟连夜砌起、硬生生将兄弟院落隔断的砖墙——那堵墙如今爬满枯藤,藤蔓缝隙间,还嵌着半块他幼时磨墨用的歙砚残片,青黑石色已被风雨蚀得发白。

堂屋香火冷清,供桌上蒙着薄灰,父母灵位前烛台歪斜,一只铜雀衔着半截断香。唐伯虎取出怀中三支新香,捻亮火折子。火苗跃动,映得他眉骨深陷,眼窝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点香,俯身,三叩首。额头触地时,额角磕在冰凉砖面,发出极轻的“笃”声——这声音竟与十二年前他跪在同样位置,求弟弟开门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砖缝里钻出的是一只蚂蚁,正拖着半粒饭渣,奋力爬向墙根阴影;而今日,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梁木,翅尖扫落一缕积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飞如金粉。

他起身时,唐申已带着妻儿跪在二进院门内,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后颈青筋暴起。唐申妻子抱着个约莫六岁的女童,孩子懵懂睁着大眼,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襟,指节发白。唐伯虎目光掠过那孩子腕上一只褪色的银镯——镯内壁刻着“长命百岁”四字,正是当年他亲手錾的。他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枚素银锁片,轻轻放在供桌边缘。锁片背面,新镌二字:“阿沅”。

“这是你侄女的名字?”唐伯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唐申浑身一颤,不敢抬头:“是……是她娘取的,说……说盼着她能像沅水一样,清清白白,长流不息。”

“清清白白?”唐伯虎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痕,是当年被徐氏撕扯婚书时,纸边划破的。他缓缓抬起手,让那道痕暴露在斜阳里,“你们记得,我手上这道疤,是被谁的指甲掐出来的?”

唐申猛地抬头,泪涕横流:“哥!是弟……是弟畜生!是弟鬼迷心窍!是弟该死啊!”他“咚咚”撞地,额头瞬间渗出血丝,混着灰尘糊住半张脸。

唐伯虎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西厢。那间曾被弟弟占去、如今堆满杂物的屋子,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拂开蛛网,目光落在墙角一只蒙尘的樟木箱上。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册手抄本——《孟子》《荀子》《庄子》……每一册封页上,都用蝇头小楷题着“唐寅课业”,纸页边缘磨损卷曲,批注密密麻麻,朱砂圈点如星罗棋布。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是少年唐寅的墨迹:“癸酉年秋,师公王华授《春秋繁露》,言‘天人感应,非独君王,士子亦当持正’。寅谨记。”

他手指抚过那些稚嫩却锋利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忽而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箱内一叠旧稿哗啦散落。唐伯虎俯身拾起,竟是十二年前那场舞弊案的卷宗抄件——不知被谁偷偷抄录,藏于此处。纸页泛黄脆硬,墨迹洇染,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查唐寅,吴县籍,解元,素有狂名……其才虽高,其行难测……”

他盯着“狂名”二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无半分苦涩,倒像檐角铁马被风撞响。他抽出其中一页,就着窗棂透入的夕照,以指甲为刀,沿着“狂名”二字狠狠划下——纸页应声而裂,墨字被生生剜去,只余两道狰狞白痕。

“狂名?”他对着那裂口轻声道,“原来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作弊……是怕我真敢把这‘狂’字,刻在青史上。”

暮色渐浓,唐伯虎负手立于祖宅后园。此处曾是他幼时读书的竹圃,如今竹影婆娑,新笋破土,青翠欲滴。他蹲下身,指尖拨开湿润泥土,露出半截断裂的竹根——那是当年他被逐出门时,失手折断的幼竹。竹根盘结如爪,却于断口处萌出数簇鲜嫩新芽,顶开硬土,倔强向上。

“师兄,”祝枝山悄然走近,递来一盏温茶,“徐氏走了,没留话。”

唐伯虎接过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涟漪。“她走得干净。”他啜了一口,茶味微苦回甘,“比当年我留在桃花坞的墨汁还干净。”

祝枝山望着他侧影,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明日苏州府设宴,邀你赴沧浪亭雅集。听说,魏国公遣了快船,专程送来一幅米芾真迹,指名赠你。”

“米芾?”唐伯虎目光投向远处姑苏城轮廓,暮霭沉沉,灯火初上,“他写‘刷字’,一笔下去,是破是立,全凭胸中一口真气。可惜啊……”他顿了顿,将剩余半盏茶缓缓倾入新笋旁湿润的泥土,“这城里,太多人只会描摹旧帖,连‘刷’字的胆气,都早被规矩磨平了。”

话音未落,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穿着湖绿比甲的小丫头气喘吁吁奔进来,怀里紧抱着个锦缎包裹,额角沁汗,脸颊绯红:“唐……唐状元!我家夫人说,这是她连夜赶制的……给您带回去的!”

唐伯虎垂眸,见那丫头约莫十三四岁,手腕纤细,指尖微红,分明是新近学针黹的痕迹。他未接包裹,只问:“你家夫人,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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