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帐篷之内,朱慈烺端坐交杌,眼前则用麻绳捆了个半大孩子。
两边士卒军将,如半圆形站立,交头接耳,盯着那孩子的金钱鼠尾窃窃私语。
“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子,怎会出现在这群尸包围之处?”朱慈烺倒是语气如常。
“休问了,我就是大清谍探,今日就是我在给城内示警,怎样?!”
“哦?”手肘撑在膝盖上,朱慈烺身体前倾,目露精光,“这就奇怪了,我可没提过鞑清哦。”
见那小娃子一时愣神,朱慈烺哂然一笑,对着旁侧众人道:“既然是鞑清派来的,那就一定是谍探。”
再看向方枝儿,朱慈烺自信一笑:“记着,这就是审讯套话的技巧,外行厂可以学习一个。”
“......是,是。”
方枝儿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在起居注上,写下了大概的对话过程与结论。
而军将们的议论声更是嘈杂了。
须知朱慈烺军中,不少都是辽东兵的底子,跟着黄得功或者刘泽清南下来的兵尖子。
对于清兵,他们是亲眼见过的,自然知道其厉害。
当初辽东营中,“各城望风奔溃”,“闻风而逃,望阵而逃,惧战而逃。顷闻北关信息,各营逃者日以千百计。”
如今站在这营中的不少军将,甚至都是那逃者之一。
再听闻有清兵之消息,自然是色变。
见此,朱慈烺却是不满道:“都怕什么?丢人现眼,难道我没给你们满饷吗?
清军第一擅长舆论战,第二擅长间谍战,野战为其末计,只是用舆论与间谍掩盖战场无能罢了!
我杀多尔衮,弹指之间。”
不管此刻军将们心中如何想,都是纷纷安静下来。
但一个新的疑问,却是从众人心头升起。
清兵是如何跑到此处来的,要知道甘罗城可就在淮安对岸。
就算清兵强横,总不至于一路清理了沿途尸潮,跑到此处来吧?
“兀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哪儿去?”朱慈烺站起身,缓步到了这小娃子面前。
“我不与死人讲话!你已被贾天师下了咒,三五日内必成活尸!”
“没有咒,那是蛊。”朱慈烺倒是劝解,“小小年纪,要讲科学。”
“喝——呸!”
那少年口中痰还未吐出,朱慈烺就一脚踢在他的面门,将其踢得翻了个跟斗。
谁知道那口水中有没有毒?
只是再看其额头到后脑的发茬,这不像是真鞑老鞑,况其汉语也是十分流利。
想必是被满清集团所蛊惑的汉儿。
唉,满清舆论战……………
“你既为汉人,为何要投贼?”梅金英此刻却是站出问道。
“官字两张口,说我是贼,我不就是贼?”那娃子操着公鸭嗓大喊,“朝代更易乃自然之理,清代明,乃天命!”
“这是谁告诉你的?”朱慈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可不像他这个年纪孩子能说的。
“贾天师说的!”那娃子怒视朱慈烺,“清军到了,好日子就有了,清军到了,天下就太平了!”
原先还笑眯眯的朱慈烺,此刻却是眼皮微提,下眼睑皱起:“清军来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放屁!”
“你可知当初后金在辽东如何对辽东汉民,可知托克索农庄如何奴役汉人阿哈,可知奴儿哈只如何杀无谷人?”
“哼,这都是你编的!”
“你身后这群军将,十个有五个都是辽兵,哪个不是亲眼所见?”
听到太子说话,那群军将立刻上前,露出伤疤,大声讲述起在辽东所见。
那娃子低头,用领子蹭掉了鼻血,仍旧咬着牙顶道:“我亲眼见过官军焚村借首,还未曾见过清兵焚村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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