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幸不辱命!”
呆滞地望着士卒们,将黑黝黝的大炮从船上推下,方枝儿用力眨了眨眼。
这是何物?
顾不得其他,她率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摇晃起伏的漕船上,士卒们用四轮车儿,将一根巨大的黑铁造物推到岸头。
眼前这个黑粗长直的铁玩意,大约六尺有余,形如纺锤,药室向炮口渐次收削,丰后弇前。
其尾收束,作圆球状,也就是俗称的尾珠,既抵卸后座之力,亦可挽拽转移。
方枝儿不止一次地看过这个东西......炮,红衣大炮!
不是,你真会啊?
当时朱慈烺说他要自己造大炮,方枝儿还等着狠狠打朱慈烺的脸呢。
这方以智怎么回事?
一会儿造个蒸汽机,一会儿来个型砂法,你比达芬奇还爱迪生啊!
她猛一扭头,几乎无礼地直接盘问:“这,这是你造出来的?你一个人造出来的?”
见方枝儿如此失态,方以智就知道,这炮造对了。
果然,她怕被分走权柄!
“不是我造的,乃是太子的指导。”
“这不是我的指导。”朱慈烺用力拍着方以智的后背,将他拍的一趔趄,“这是我见证你无穷的乐典潜力被激活!”
型砂铸炮法,如此重器。
如果方以智真是文官集团的话,就不可能将这大炮交到他的手里。
除非他们如此狠辣,居然宁愿用此物来换取他的信任。
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小归小,不为零啊。
难怪说,大明的皇帝天生孤独。
在权势滔天的文官集团面前,谁都有可能是文官暗谍啊。
不过与同龄人不同,朱慈烺享受孤独,他不怕孤独!
示意码头漕丁,将大炮推出,准备试炮,朱慈烺与方以智骑上马并肩前行。
“咱们先去试炮,然后呢,我提几点意见。”朱慈烺骑着马在最前,“具体参数待会咱们再探讨,先大概说一说………………”
有效果了!
一对一奏!
方以智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起来:“太子请说,我都记着。”
“首先啊,就是火药工艺问题,想想办法把硝、硫、炭都提纯了再混合,不然每次火药纯度都不统一,射表跟废物没两样…….……”
“怎么提纯?世宗不是教过你了吗?炼丹啊,不然你以为世宗炼丹做什么?”
“接着是铁的问题,说了用焦炭炼铁,然后撒石灰鼓风,结果我看了还是白口铁,这波是不是你的问题?”
“然后是炮架子的问题,不要用四轮车儿,用双轮配合T型硬木骨架………………”
“最后是俯仰螺杆结构,比传统垫木调节更加精准...……”
朱慈烺语速极快如连珠,方以智亦是思维敏捷,居然一一记下,还能复述。
“争取啊,早点把拿破仑炮造出来,懂我意思吧?”朱慈烺摇起蒲扇,慢悠悠道。
方以智诚惶诚恐:“懂是懂,为什么有好轮子的炮不用,非要拿破轮子的炮…………….”
“拿破仑是西洋人,先抄袭后毁大典,然后拿着咱们的炮说是自己发明的,叫拿破仑炮………………”
见方以智不解,朱慈烺干脆与他科普了一番:“尼德兰拿骚有个姓莫的,叫莫里斯,抄袭了戚帅鸳鸯阵......”
莫里斯抄袭戚继光鸳鸯阵,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抄袭莫里斯,拿破仑抄袭古斯塔夫二世。
要不然拿破仑从哪儿学的线列战术,不就抄的鸳鸯阵吗?
总不能是撞了吧?
方以智与朱慈烺在前面聊大炮,方枝儿却是一个人落在后头,仍旧不敢相信。
一门活生生的型砂铸炮法的大炮。
要知道,型砂法铸炮的质量与速度都比泥范法要快多了。
若是再对火药加以改进,四到六匹马就能拉动弄出轻量化炮架,他岂不是真能点出炮海战术?
一个没有大清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铸炮,真的是一个可能只是初中生孩子能够深入了解的吗?
按照现在可知的消息来看,朱慈烺的前世画像就已然勾勒在方枝儿眼前。
一个笃信伪史论,会练传统弓,杀人面不改色,熟知金属冶炼与铸造工艺,甚至有亲自造炮造铳经验的——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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