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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石人一眼共济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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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杀人,只纵马狂奔,长矛挑飞沿途尸首,硬生生在尸潮腹地犁出一道血肉豁口!

豁口尽头,是马头镇废墟。

“他们要引尸入镇!”王朝先瞳孔骤缩。

“不。”朱慈烺望着那道血路尽头,嘴角微扬,“他们要引尸……入渠。”

——马头镇旧有排水暗渠,宽三尺,深五尺,砖石砌就,贯穿全镇,直通黄河。渠口就在十字街西首,已被坍塌屋梁半掩。

黄得功三百骑,正朝着那半掩渠口,亡命狂奔!

尸潮果然被血气牵引,如溃堤浊流,轰然灌入镇中!

“放闸!”朱慈烺断喝。

早候在渠口两侧的二十名工兵,同时拉动绞索!

轰隆——!

半埋的渠口上方,一块厚达两尺的青石闸板轰然坠落,激起漫天尘土!

尸潮前锋百余名活尸,连同三十余骑断后亲兵,被生生截断于渠内!

“关门!”

第二块闸板落下,将渠口彻底封死。

渠内,尸群撞壁之声如闷鼓擂动,凄厉呜咽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激荡,竟渐渐汇成一种诡异的、类似诵经的嗡鸣。

朱慈烺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渠口。

王朝先急忙跟上:“殿下小心!渠内尸气郁结,恐生剧毒!”

“无妨。”朱慈烺从腰间解下另一只葫芦,这次倒出的不是醪糟,而是一捧灰白粉末,“这是扬州共济会新配的‘清秽散’,主料是煅烧后的海盐、艾绒灰、还有……”他指尖捻起一粒微光闪烁的晶粒,“……云梯关冷泉结晶。方秘书,记——此物名‘断脉盐’,溶于尸瘴,则蚀其阴脉,如盐入血,痛不可当。”

他将粉末尽数倾入渠口缝隙。

刹那间,渠内嗡鸣声陡然拔高,转为撕心裂肺的尖啸!

无数活尸在渠内疯狂抓挠砖壁,指甲崩裂,指骨外翻,却仍徒劳撞击闸板。

而渠外,剩余尸群茫然徘徊,失去哨尸指引,竟如无头苍蝇般在镇中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成了。”王朝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黄帅以身为饵,殿下以盐为刃,断其脉,乱其势,困其形……此战,未损一卒,已破尸群。”

朱慈烺却未答话,只静静凝视渠口。

片刻,他忽然弯腰,从渠缝里拾起一物——那是一枚断裂的铜钱,锈迹斑斑,穿孔处缠着半截褪色红绳。

“康熙通宝?”王朝先皱眉。

“不。”朱慈烺用拇指摩挲钱面,“是崇祯十七年私铸钱。你看这‘祯’字,宝盖头写得像‘宀’,底下‘贞’却少了一横——这是淮安府城西王记钱铺的暗记。当年李自成破京消息传来,全城抢兑,王记连夜私铸,欲敛财逃遁,结果钱未出柜,建奴铁骑已至……”他顿了顿,将铜钱递给方枝儿,“方秘书,记——十七年冬,王记钱铺私铸钱三千贯,尽数沉于马头镇暗渠。今岁夏,渠水退,钱复现世。钱在,人在;钱沉,人亡。此非迷信,是信用之根。”

方枝儿双手接过铜钱,指尖冰凉。

此时,渠内尖啸渐弱,唯余汩汩水声。

朱慈烺忽然朝渠口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渠,今日起改名——‘承祚渠’。承大明之祚,承百姓之信,承……你们沉在泥里的铜钱。”

风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渠口闸板之上。

远处,黄得功率残骑归来,甲胄染血,须发戟张,却咧嘴大笑,远远便抱拳:“殿下!臣幸不辱命!”

朱慈烺迎上前去,解下自己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抛给黄得功:“喝!今日起,你黄得功不是守营将,是承祚渠首任渠使——管尸,管水,管钱。”

黄得功接住葫芦,豪饮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加敞亮:“谢殿下!不过臣有一请——”

“讲。”

“请殿下准臣,亲手凿开那闸板。”他指着渠口,眼中火焰熊熊,“臣要看看,渠里沉了多少忠骨,又埋了多少……该还的钱。”

朱慈烺望着他,良久,郑重颔首。

夕阳西下,余晖如熔金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

方枝儿低头书写,笔锋沉稳:

“崇祯十八年八月廿三,江北小营立于马头镇。是日,哨尸现,渠口封,铜钱出,渠名承祚。太子朱慈烺亲临渠畔,揖拜无声。黄得功持凿破闸,尸水涌出,内裹白骨六具,皆着明军号衣,腰牌尚可辨——淮安卫左所百户王大锤、清河县弓手刘三、马头镇巡检司皂隶周老实……其名六,其姓四,其籍贯皆淮北。渠底淤泥中,康熙通宝零星可数,而崇祯私钱,堆如丘陵。”

他停笔,抬头望向朱慈烺背影。

太子正蹲在渠边,用匕首小心刮下一块青苔,放入油纸包中。

“殿下,此苔何用?”

“寄给扬州共济会。”朱慈烺头也不抬,“让他们验验——这苔里,有没有活尸啃过的人肉蛋白残留。”

方枝儿一怔:“殿下信不过……”

“信得过。”朱慈烺直起身,将油纸包仔细封好,递给他,“所以才要验。大明的信,不能建在‘应该’上,得建在‘确凿’上。”

晚风拂过,吹动他袍角,露出腰间另一枚铜铃——比方才那枚略小,铃舌是截泛黄的指骨,骨节处,刻着极细的三个小字:

“方赞画”。

方枝儿喉头一哽,笔尖悬停半空,墨滴坠下,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重的、近乎黑色的圆。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朱慈烺召他入帐,屏退左右,只递来一册薄薄的手抄本,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却是自己父亲方赞画的笔迹:

“……尸祸非天降,实人酿。文官削军饷,使士卒食不果腹,体虚则阳衰,阳衰则易染尸瘴;文官毁军械,使火铳三年不修,铅子锈蚀,临阵炸膛,反伤己军;文官删史册,使后人不知太祖‘计首论功’原意,反以‘争功溃阵’为由废之……此三害,甚于建奴铁蹄。”

末尾,另有一行朱批,墨色新鲜,力透纸背:

“方秘书,你爹没写完。最后一害,是他自己——他信了文官‘尸祸乃天谴’之说,故未及查验尸瘴源头,便自刎于淮安府衙。你若也信,便不必续写了。”

方枝儿握笔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他蘸饱浓墨,在起居注最后添上一句:

“是夜,江北小营燃起第一堆篝火。火光映照下,黄得功蹲在渠口,用匕首一枚枚捡拾铜钱;王朝先臂绘水脉图,炭条已磨短三分;太子朱慈烺坐于夯土坡上,就着火光,逐字批阅《小明真史》新稿。臣侍立于侧,见火光跃动,如万千星辰坠入人间。”

“臣方枝儿,恭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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