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家乡逗留两日,关羽拜访周围几家世交现存的族老后,就与儿子关平来到了胡班的坟冢。
胡班的坟冢修建的很气派,外围栽植松柏,完全是诸侯之礼。
坟冢单独建立,就在胡氏祖坟外围附近的一处小山...
八月十八日,邯郸城内细雨初歇,青石板道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白气,檐角滴水声清脆如磬。赵基未着朝服,只穿玄色深衣、素纱中单,腰悬长铗,缓步踱出郡守府正堂。廊下侍立的幕僚见状纷纷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太师晨起不召议政,反披散发髻,足踏木屐,此等闲散姿态,近十年来仅见三次:一次是晋阳初定,一次是代文王崩后三日,最后一次……是攻破长安时,他独自在未央宫前站了整夜。
徐晃恰从西校场巡营归来,甲叶沾着晨露,肩头微湿,远远望见赵基背影,便驻足拱手。赵基闻声回头,目光扫过徐晃左臂新缠的麻布——昨夜壁垒修缮时,一块飞溅的夯土碎石擦过肘弯,皮开肉绽,血渗透了三层葛布。他抬手示意徐晃近前,亲自解下自己腰间那方青玉珏,搁在徐晃掌心:“公明臂伤未愈,却仍亲赴一线督工,此珏乃代文王所赐,刻有‘砥柱’二字。今赠与你,非为赏功,实因西军七营之脊梁,唯你堪当。”
徐晃喉结滚动,欲言又止,终将玉珏攥紧,指节泛白。他深知这玉珏分量——当年代文王临终前,曾以三珏分授三人:一授赵基,镌“维新”;一授伏寿,镌“持衡”;最后一枚,便是此刻掌中“砥柱”。此物向不轻授,更不轻受。他单膝欲跪,赵基却早一步托住他肘部,力道沉稳如山岳:“起来。今日不议军务,只说些私话。”
两人沿府内曲径缓行,途经一片荒芜药圃。原是赵国相府旧时栽种芍药之地,如今杂草蔓生,唯余几株野菊倔强挺立。赵基俯身掐下一茎紫茎,指尖捻碎花瓣,任汁液染成淡紫:“公明可知,袁绍起兵之初,曾遣使至晋阳,许我河东太守、假节钺之权,只求我不助袁谭?”
徐晃默然点头。此事幕府秘档有载,彼时赵基不过二十七岁,刚收编雁门胡骑千余,麾下尚无成建制步卒。袁绍视其为癣疥,袁谭却密报称“赵子初目如鹰隼,手若铁钳,不可轻慢”。
“我那时回信只八字:‘赵氏祖地,在邯在邺,不在河东。’”赵基直起身,将残梗抛入道旁积水洼中,涟漪一圈圈荡开,“袁绍笑我痴妄,袁谭叹我愚忠。可他们忘了,赵氏宗庙牌位,至今还供在邯郸北郊赵王陵侧殿里——那不是虚名,是血脉里滚烫的铜臭味。”他忽然低笑一声,“你闻过新铸铜鼎的气味么?熔铜时硫磺与赤铁混烧,刺鼻,灼喉,但底下埋着三百年的火种。”
徐晃心头一震。他随赵基征战九年,见过太师怒斩叛将时眉宇如刀,也见过他抚慰阵亡士卒遗孤时眼眶发红,却从未听他如此直白剖白“赵氏”二字。这并非僭越,而是溯源——赵基姓赵,赵国之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裔,赵王刘圭虽被袁绍所弑,但赵氏宗祧未绝,赵基以太师之尊执掌河北,实为血脉归位,非篡非夺。
“所以太师执意亲临邯郸?”徐晃声音微哑。
“不全为宗庙。”赵基抬手,指向东南方向,“子龙入信都,蒋奇开四门,千人队已接管郡府、仓廪、驿传。可你知道最先被蒋奇交出来的不是印绶,而是三万石陈粟?”
徐晃一凛。陈粟霉变率超三成,蒸煮后必致腹疾,此乃军粮大忌。
“蒋奇说,这是去年秋收后袁魏强征的‘预征粮’,本该冬春赈济饥民,却被许攸调去充作麒麟台筑基夯土的黏合剂——用粟浆拌黄泥,夯三层,晒七日,再覆一层粟浆。”赵基语调平静,却让徐晃后颈汗毛倒竖,“三万石粟,够十万妇孺吃三个月。可它被糊在了麒麟台地基里,和烂泥混在一起,永不见天日。”
两人沉默良久。雨丝复又飘落,打在两人肩头,洇开深色圆斑。
“许攸想借均田令收买人心,却不知人心最记仇。”赵基忽而转身,直视徐晃双眼,“公明,你告诉我,若今日你坐镇邺城,许攸捧着均田策求见,你会准他开仓放粮么?”
徐晃毫不迟疑:“不准。”
“为何?”
“均田策需丈量田亩、核验户籍、重订赋税,非三年不可成。眼下仓中陈粟霉变,开仓即害民命;若另辟新仓,仓吏皆袁魏旧属,恐暗中克扣——均田未成,先饿死十万张嘴,这田均得再快,也是催命符。”
赵基颔首,眸光锐利如淬火之刃:“正是如此。许攸聪明,可惜太急。他想学商鞅徙木立信,却忘了商鞅是在秦孝公全力支持下,用二十一年才废井田、开阡陌。而他只有几个月,还要应付焦触反扑、马超叩关、子龙压境……他把均田令写在竹简上,却不知百姓只认碗里米粒的成色。”
话音未落,一名持节谒者疾步奔来,甲胄铿锵,跪呈一封朱漆木牍:“启禀太师!信都急报!蒋奇昨夜宴请赵大都督,席间暴毙!”
徐晃瞳孔骤缩,右手本能按上剑柄。赵基却神色不动,接过木牍,指尖拂过封泥上那枚清晰指印——蒋奇左手小指缺半截,印痕歪斜如断枝,正是他本人亲封无疑。
“暴毙?”赵基淡淡问。
“鸩酒。”谒者额头沁汗,“赵大都督当场割腕放血,以银针试毒,血凝如墨。蒋奇临终前攥住大都督手腕,只说三字:‘麒麟台……’”
赵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寒芒迸射:“传令:命子龙即刻移师北邺,接管信都防务;调太医署首席太医携金针、犀角、熊胆粉星夜赴信都;另派刑狱司主事带三十名干吏,彻查麒麟台自筑基以来所有物料采买、人役征发、钱粮支度——尤其查清那三万石陈粟,究竟有多少进了麒麟台地基,多少进了许攸私邸庖厨!”
“唯!”
徐晃刚要领命,赵基却抬手止住,转而望向远处邯郸城垣上飘动的紫赵战旗:“再传一道密令给子龙:若蒋奇尸身口鼻有青黑瘀痕,指甲泛灰,即刻封锁麒麟台所有楼阁,逐层搜检;若发现密室、夹墙、暗格,不必请示,准其破门而入,就地查封所有文书、账册、器物。若有阻拦者……”他顿了顿,声音冷如玄冰,“格杀勿论。”
谒者领命而去,脚步声远。徐晃低声道:“太师信蒋奇临终之言?”
“不信。”赵基摇头,袖口拂过石栏,惊起一只灰雀,“蒋奇若真知麒麟台隐秘,早该在开城前吐露,何必等到酒宴暴毙?他死前说那三字,是故意留下的钩子——钩住子龙,钩住我,更钩住邺城内所有观望之人。”
徐晃心头一凛:“他是……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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