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回来了,朝堂马上又要变天了。
老朱则再次开口,对朱允熥道:
“无舌呢?”
“回皇爷爷,无舌公公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朱允通道:
“这几个月,他每日都闭门不出,偶尔来值书房一趟,也是询问皇爷爷您的下落。”
老朱微微颔首:
“派人去把他叫来,就说咱回来了,让他把这几个月的事,挑要紧的,一件一件给咱说清楚。”
“咱倒要看看,这几个月,到底有多少人在咱的龙椅边上磨刀。’
张飙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
他拖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朱旁边,翘起二郎腿对朱允熥挤眉弄眼道:
“去去去,把李墨也给我叫来。我也想听听,我走了这几个月,都有谁不干人事。”
朱允熥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老朱就没好气地瞪了眼张飆: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刚回来就这幅德行,怕是外头的人不知道张疯子又回来了?”
张飆嘿嘿一笑:
“怕什么?让他们知道才好。我就想看看,那帮人发现咱们又活生生站在这儿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尤其是这几个月蹦跶得欢的,得有多精彩。”
老朱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贫嘴。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忽然低声问道:
“张飙,你说咱不在的这几个月,老四在北平,老十七回了大宁,老十一也回了成都,他们明明都答应了削藩,为什么又想法设法的推迟交权?难道都在骗咱?在咱在的时候当乖儿子,咱不在了就露出了真面目?”
“应该都有吧。”
张飆摊了摊手,道:
“你在的时候,他们只能当听话的乖宝宝。你不在,他们虽然不会明着造反,但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交出兵权。因为交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只能等。等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不交兵的理由。北边的蒙古异动,海上倭寇来犯,都是现成的理由。”
“只是这理由来得太密了。密得像是有人替他们安排好了似的。”
听到这话,老朱忽然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
“那咱就等他们一个个把尾巴露出来,全给宰了。”
张飆笑了笑,旋即伸了个懒腰:
“收网这种事,没有谁比我更在行。
“那琉球的事.....
老朱又道:“咱们真不用管?”
“你想怎么管?”张飙反问。
老朱看了他一眼,道:
“要不给蓝玉送几发RPG过去?那帮小鬼子,咱以前觉得他们是可恨,现在觉得他们是真该死!咱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灭了!”
张飆一口狗尾巴草差点没咬住,笑得肩膀直抖:
“你也看了那段历史?”
“看了。”
老朱脸色铁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咱大明的海疆,往后百余年被那群倭奴折腾成什么样子,你当咱没记住?咱甚至都在想,要不是那场持续七年左右的抗倭战争,清朝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入关。”
“既然咱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他们现在敢打琉球,就是觉得咱不在了,大明好欺负。咱就让他们看看,洪武朝的刀有多快,有多狠。’
“皇爷爷,什么是......阿儿皮鸡?”
朱允熥在门外听得满头雾水,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小声问了一句。
老朱和张飙同时看了他一眼,谁都没理他。
却听张飆又道:
“RPG的事,先不急。蓝玉那支水军用的已经是从松江造船厂造出来的新式战船,都配备了神威大炮,打倭国水师足够了。”
“现在最该做的,是先查清楚,福建到应天这中间,谁把军报给按住了。”
“还有谷王、代王这一路进京,到底见了那些人。内鬼不除,你就是给蓝玉送原子弹过去都没用。”
朱允熥听到·原子弹”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老朱的眼神吓退了。
无舌来得比李墨快。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着来的。
在迈进值书房门槛时,又因为激动,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皇爷,皇爷回来了!奴婢不是在做梦………………”
无舌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行了,起来说话。”
老朱抬手道:
“咱回来了,你也有事情忙了。说说吧,这几个月,宫里什么情况。拣要紧的,跟咱说。”
无舌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直了,头依旧低着,像是怕自己的失态,再惹老朱不快。
却听他道:
“皇爷,老奴有罪。您不在的这几个月,老奴没敢出院子,只是让人悄悄盯着宫里宫外的动静。”
“皇太孙几次派人来问,老奴都没有把话说全。不是老奴有意瞒着皇太孙,是皇爷不在,老奴怕再有什么差错,这宫里就更没人守得住了。’
老朱摆了摆手:
“你做得对。没有搅合进去,就是替咱省心。说正事。”
无舌点了点头,忙道:
“回皇爷,这三个多月,最先乱的是户部。皇太孙下令在江南三府试点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江南银行刚铺开,一些户部官员就开始表达对江南银行的不满,不是拖着江南银行与户部的对接,就是指责江南银行越权。”
“郁尚书想调和,但调和不了,想明报,又怕得罪了所有人,只能跟杨士奇私下通气。”
“杨士奇倒想动他们,可皇太孙没有张都督撑腰,反贪局那边也忙着补窟窿,一直没有腾出手来。”
“哪些户部官员?”
张飆忽然插了句嘴。
无舌转身朝张飆道:
“回张都督,据老奴所知,不止有朝中的户部官员,也有地方的户部官员。他们串通一气,一个上报,一个批复。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张笑了:
“好一个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我看是有人嫌自己命长,想给反贪局添几单生意。”
无舌继续道:
“其次是兵部。沈尚书接的是个烂摊子。燕王、宁王、蜀王等藩王。虽然都接了削藩令,但燕王回到北平后,战事不断,一直拖着兵权不交。”
“为此,燕王还递了折子,说海津镇的水师尚未成军,贸然交兵会破坏海防,说北元残余在频繁调兵,这个秋季怕会南下劫掠。”
“宁王则屡屡称病,说自己腿伤又复发了,不能将朵颜三卫完整的交到朝廷手中,还上书称朵颜三卫军心不稳,需要他安抚好再交接。”
“至于代王和谷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去了福建后,王府的事根本不管。王府却以他们不在为由,拒绝交接。而他们在福建基地那边,同样不安生,凉国公没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其他藩王也一样?”老朱问。
“回皇爷,大部分的藩王都在观望,只有少数几个,譬如湘王。他一门心思都在娱乐项目上,根本不在意兵权。早在两个月前就完成了交接。”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是李墨到了。
他的官服已经换成了正三品官服,但下巴似乎尖了不少,眼窝也陷得深深的。
可一进门看见张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紧绷了三个月的那根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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