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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给郑和的礼物(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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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没有记着去探皇帝父子的口风,而是送了一封拜帖,到了郑和府上。

大部分人的印象,就是太监是内侍,肯定是住在皇宫里的,其实不然。

郑和作为内官监太监,权势不小,也受朱棣信任,而且身负下...

朱高煦站在丹墀之下,手心汗津津的,不是热出来的,是惊出来的。

七成内帑?剩下三成——让七品以下官员“自愿”出资?还按比例分红?

这哪是下西洋,这是开商号啊!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朱高炽,只见大哥垂目敛眉,袍袖微动,指尖在袖口轻轻捻了捻,像在数一粒看不见的米——那是他思虑极深时的小动作。朱高煦心头一跳:坏了,这招……怕不是大哥早参透了的伏笔?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礼部左侍郎方敬便踏前半步,声音清越:“臣附议!愿捐俸银五百两,助陛下扬威万里!”

他话音未落,工部主事、兵部员外郎、都察院御史……十余名五品以下年轻官员齐刷刷出列,衣袍翻飞如浪,口中俱是“愿捐”“愿助”“愿效犬马”。有人嗓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有人额角沁汗,眼神却亮得灼人——那不是被逼无奈的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压不住的热望。

朱高煦喉咙发紧,忽而想起半月前在户部账房撞见的一幕:几个低阶主事围着一册《洪武海运志》抄录不休,边抄边低声议论“胶州湾潮信”“泉州港水深”“占城稻种耐盐性”,连他踱过去都没察觉。当时只当是书呆子钻牛角尖,如今再看,那纸页间墨迹未干的批注,分明早已写满野心与算计。

而真正令他脊背发凉的,是方才朱高炽那一瞬的沉默。

——他没抢着表态,却也没拦着别人表态。既不推波,也不助澜,只静静站着,像一尊沉在水底的玉山,任暗流激荡,纹丝不动。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动,才最叫人胆寒。

朱棣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宋礼身上:“方卿,你既言此为‘投资’,那朕问你——若船队三年不归,或遇风暴折损过半,亏空如何补?”

宋礼朗声道:“陛下,臣已会同户部、工部、钦天监、太医院拟出三策:其一,设‘海贸司’,专司船队调度、货品定价、关税厘定,非内阁直隶,不受六部节制;其二,建‘宝船监’于龙江造船厂,凡匠户、水手、舵工、医官,皆授勋籍,子孙永免徭役;其三……”他顿了顿,声调陡然沉下去,“臣请立《海律》十款,凡劫掠商船者,无论官民,斩立决;凡私贩禁物至西洋者,籍没家产,流三千里。”

满殿寂然。

这哪是护航条例?这是要以律法为犁铧,硬生生在大明疆域之外,犁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海上商道来!

蹇义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竟寻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禁海之令本为防倭防盗,可如今倭寇已剿,海寇尽缚,胡惟庸案更成旧尘,他若再搬出“祖制不可违”,倒显得自己比太祖还守旧;郑赐攥紧笏板,指甲泛白,隋炀帝征高句丽耗尽国力,可那是征伐,而眼下这分明是通商……通商何罪?自古盐铁专营、茶马互市,朝廷哪回不是从中抽利?偏生今日这利,要摊到百官头上,还要分给那些连奏疏都递不进宫门的小吏?

朱高煦忽然明白了。

不是朱棣强推,也不是宋礼狡辩,是这盘棋,早就从凤阳启程了。

朱高炽在凤阳养病那三个月,每日晨起必听海风、午间细查漕运账册、夜里亲阅《岛夷志略》残卷。张氏亲手为他熬的药汤里,浮着几片晒干的槟榔叶——那是占城贡使去年带来的新种,说能解暑祛瘴。太子妃一边搅药,一边听丈夫讲泉州番商如何用琉璃盏换走三船生丝,讲广州港外停泊的波斯船如何用象牙抵扣关税……她听得认真,末了只问一句:“夫君觉得,这生意,值不值得咱们也掺一脚?”

朱高炽笑着摇头:“不急。等他们先蹚出血路来。”

——原来不是没人敢蹚,是有人早把血路,画成了舆图。

朱高煦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原以为自己在监国时批红、断讼、查账,已是握住了权柄的脉门,可如今才看清,真正攥着命脉的,是那些躲在诏书背后、账册夹层里、甚至药渣里的东西。它们无声无息,却比圣旨更重,比军令更急。

就在此时,一个清瘦身影从文官队末缓步而出,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一枚素铜鱼符——正是翰林院编修李至刚。

他未跪,未揖,只将手中一卷黄绫徐徐展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启禀陛下,臣奉太子殿下密谕,昨夜已将《西洋诸国风土记》初稿缮毕,共三十二卷,内附星图十七幅、海图九帧、番语对照表四册。殿下言:若陛下决意远航,此书当为舟师之眼,不可无备。”

满朝文武齐齐侧目。

朱高炽竟在凤阳病中,已命人编纂此书?!

李至刚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内侍疾步奔入,双手高举一匣,声如裂帛:“启禀万岁!福建布政司八百里加急!琉球中山王遣使奉表称臣,并献巨舶一艘,长四十丈,阔十五丈,载货三千石,随船匠人七十二名,皆擅操舟、识潮、辨星!”

朱棣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呈上来!”

匣盖掀开,内衬明黄缎子,托着一枚乌木雕成的船模——桅杆如剑,帆影似云,船腹镂空处嵌着小小铜牌,上镌“永乐元年·琉球进”六字。

朱高煦盯着那船模,恍惚看见自己监国时签发的那份《闽浙水师巡海章程》被揉皱丢进火盆——那时他只当是整顿军纪,却不知火苗腾起的瞬间,已有琉球匠人正用闽南语向福建都司校尉演示如何用鲨鱼皮包覆船底。

原来不是他掌了权,是他被权掌了。

他退后半步,靴底碾过金砖缝隙里一道细微裂痕,像碾碎一截枯骨。

朱棣抬手,指尖抚过船模桅杆,忽而一笑:“好!既是藩邦诚意,朕岂能吝啬?传旨——擢琉球中山王为‘恭顺王’,赐金印、蟒袍、玉带;另赐其国《永乐大典》一部、浑天仪一架、织机十具。再传朕意:自今而后,凡我大明海船入琉球港,免关税三载;凡琉球商船泊泉州、宁波,官府供食宿,医官随诊。”

“臣遵旨!”礼部尚书躬身应诺,声音微微发颤。

这哪是封王?这是开埠!

朱高煦喉头一哽,差点呛出声来。免关税、供食宿、医官随诊……这待遇,比当年高丽、安南使团还优渥三分!陛下这是要把琉球,变成大明的海上钱袋子啊!

更绝的是——朱棣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向朱高炽:“太子,此事既涉海疆,又关藩属,你久居凤阳,对海外风物多有研习。朕命你兼领‘海务总理’一职,总揽西洋诸事,凡船队调度、货物配运、藩使接待,皆由东宫裁定,三日内拟出章程,呈览。”

朱高炽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金砖:“儿臣……遵命。”

没有推辞,没有谦让,只有一声“遵命”,干净利落,如刀劈竹。

朱高煦浑身一冷。

他突然记起小时候,兄弟三人陪父皇校场射箭。朱高炽靶靶中环,朱高燧箭箭偏靶,唯独他,拉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却总在离靶心半寸处倏然坠地。父皇当时只笑:“煦儿臂力过人,可惜箭镞太钝。”——钝?他明明日日磨箭,刃口雪亮!

如今他才懂,那不是箭钝,是靶子自己会移。

朱高炽根本不在靶上,他在靶后。

他不动如山,却早已把所有可能的靶心,都悄悄挪到了自己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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