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耽的目光微微闪烁,看向面前接连遭受打击,又是深陷绝境当中,眼神仍保持着清明冷静的袁绍,笑道。
“本初这可就误会了,当世诸侯,能得我正视者,不足五指之数,本初在其中更可堪是雄主,实乃吾之心腹大患,便是称一句宿敌都不为过。”
顿了顿,羊耽说道。
“放虎归山,才是不智之举。”
不知为何,明明这一番话乃是表明对袁绍的势在必得,但袁绍听在耳中,却是倍感心情愉悦,甚至就连胸膛中的一些郁结之气都不自觉地散了去。
‘宿敌?!如果说你羊叔稷如此评价的话,那么你羊叔稷却也同样当得上这个称谓。’
袁绍的脑海里闪过如此念头,然后正色地说道。
“此处仅有你我二人,除却皇天后土,再无第三人,叔稷又何必否认?”
“羊耽倘若当真是对汉室忠贞不二之人,当年在阳翟雅集之上就不会提点于我,而是设法向天子告发我袁绍有不臣之心。”
“叔稷,我是不会看错你的,你与我实则是一样的,我需要刘协的大义名分,你同样也需要刘辩的大义名分罢了。”
羊耽深深地看了一眼袁绍。
袁绍所说的,对吗?
对,但也不是全对。
起码,羊耽与袁绍不是一样的。
即便本质上都是借助大义名分,但双方的根本目的却是存在天壤之别。
袁绍从一开始就是想着早晚有一日取而代之的念头。
可羊耽所追求的不是纯粹的帝位,而是更具象化的清平盛世。
只要在实现清平盛世的道路,刘辩不会成为阻碍,那么双方就不存在根本的矛盾。
不过,羊耽没有与袁绍探讨的意思,也不表态袁绍所说的是对或不对,仅仅是继续听着,给予袁绍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
而在袁绍的看来,羊的不表态,何尝不是一个无言以对的默认。
袁绍接着说道。
“若是我葬身于此,冀州朝廷当中将无人能制约刘协,迅速夺权的刘协不说能力如何,但相比于被叔稷所控制的刘辩,反而会迅速得到诸多心怀汉室之人的追随。”
“如此,对叔稷岂不是更不利?”
羊耽道。
“这有何难?本初一死,冀州又有谁人能阻我?顺势出兵进攻冀州擒获伪帝并不是难事,区区伪帝刘协不过一稚童,能挡我乎?”
袁绍听闻,也跟着笑了,甚至意识到羊耽其实已经被自己说得有些意动,不然不会如此开口。
毕竟,羊耽与讨羊联军激战多时,且不说钱粮消耗巨大,将士已然疲倦不堪,短时间内是否还能有余力即刻对冀州用兵?
更重要的是,眼下距离秋季已然不远了,此刻再筹集钱粮兵力进攻冀州,无疑是不太来得及的。
不过,该辩驳的,还是需要辩驳一下的。
袁绍接着说道。
“叔稷莫不是忘了,主动拥立协之人,可不止我一人,还有曹孟德也是拥立刘协。”
“刘协若是无力抵挡叔,只能是全力向曹孟德靠拢,如此这冀州可就得等同于被曹孟德白白得到。
“届时,曹孟德尽得河北之地,又有青州补充钱粮,即便叔稷坐拥二十万铁骑,想要击败曹孟德也不是易事。”
羊耽听罢,却是骤然轻笑出声,甚至还抚掌而赞,道。
“不曾想本初还有这般饶舌之才,着实是让我意外。”
袁绍答道。“叔稷过誉了,只是痛陈利害,不愿让第三人白白得利罢了。”
羊耽摇了摇头,道。
“可就算如此,本初仅凭三言两语就想让我退兵,我也难以向三军将士交代,也难以向陛下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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