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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小舅子,也长大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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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良杰和任秀秀待在给任昭昭的屋子里,等着他解释。

董培林和刘淑芝不在,两个人觉得任昭昭还是个孩子,脸皮薄,他们在这里怕任昭昭不好意思开口。

任秀秀看着任昭昭,严肃的说道:“说吧,你到底...

门一开,最先探头进来的是个穿藏蓝棉袄的中年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素银丁香花耳钉,手腕上还搭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她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迈步,只把眼睛扫了一遍——任怀远正弯腰拍打裤腿上沾的浮灰,廖玉书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个褪了色的旧帆布包,肩背挺直,眼神清亮;任秀秀站在廊柱旁,大衣领子竖着,围巾是浅灰羊毛混驼绒织的,针脚细密,边角缀着几颗小珍珠扣;任昭昭穿着件枣红灯芯绒夹克,头发剪得齐耳,正低头看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缝线处微微凸起的暗纹。

那女人嘴角刚翘起半寸,就硬生生僵住了。

“哟……怀远哥?玉书姐?”她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真……真是你们?”

任怀远直起身,看见是老邻居周嫂,脸上浮出一点温和的笑:“周嫂,十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周嫂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角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讪讪一笑:“哪能跟你们比啊……听说你们在靠山屯待了那么久,这回回来,怕是连路都认不全喽?”

话音未落,身后又挤进来两个男人,一个剃着寸头,叼着半截烟卷,另一个穿件翻毛皮领的黑呢子外套,袖口磨得泛了油光。他们目光先落在任秀秀耳坠上,再滑到她腕间金镯,最后停在董良杰身上——他刚从院子里绕过来,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旧铁锹,肩上还扛着一捆扎好的竹竿,裤脚蹭了两道青灰,可眉宇间沉静,眼神利落,既不躲闪也不倨傲,只是朝几人点了下头,便转身往屋后去了。

“这是……”周嫂迟疑着问。

“我女婿,董良杰。”任怀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在靠山屯开了药厂、收购站,也办了卫生所。”

周嫂喉头滚了一下,没接话。旁边那个叼烟的男人却突然笑出声:“药厂?卫生所?咋不说还建了个县医院呢?”话音未落,就被同伴狠狠肘了一下肋条,疼得龇牙咧嘴。

董良杰没回头,只把铁锹插进院墙根松动的砖缝里,用力一撬,一块歪斜的青砖应声脱落。他弯腰拾起,掂了掂,又走到院角堆放的碎瓦堆前,挑出几块厚实完整的,往回走时脚步不急不缓,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声响。

周嫂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任秀秀:“秀秀啊,你耳朵上这耳坠子……还是当年你奶奶留下的那对?”

任秀秀抬手碰了碰耳垂,金坠微凉:“是。一直收着,没舍得戴。”

“那镯子……”

“也是奶奶的。”她笑了笑,“她说,金子不咬人,越戴越亲。”

周嫂一时语塞。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抄家那晚,任家老宅被掀翻三遍,所有金银细软尽数登记充公,连廖玉书压箱底的银簪都被撬走了。可如今这两样东西,不仅完好无损,还重新回到了主人手上——不是藏在炕洞里、瓦罐底,而是堂堂正正戴在耳上、腕上,光华内敛,却不容忽视。

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个人陆续聚拢过来,有提着搪瓷缸子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放学回来、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的半大孩子。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句:“她手腕上那金镯子,少说也有二两重……”

“嘘——你懂啥?人家现在是药厂老板娘!”

“药厂?靠山屯那破地方还能办厂?”

“你没听刚才说?收购站、卫生所,全是他弄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像一群受惊的蜂,在院子上空盘旋。有人想凑近看看那洋楼里到底什么样,却被任怀远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框外:“屋子太久没人住,灰尘大,各位先别进去,等我们收拾几天,再请各位来坐。”

这话客气,却分明划出一道线。没人再往前一步。

周嫂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着:“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家里刚蒸了豆沙包,我回去拿几个送来?”

“不用麻烦。”任秀秀接过话,“我们带了干粮,晚上还要去趟供销社,买些日用东西。”

“供销社?”那穿黑呢子外套的男人脱口而出,“现在早没这称呼啦!叫‘百货大楼’!你们怕是连路都不认得——要不,我带你们去?”

任怀远没应,只转头看了董良杰一眼。

董良杰正好搬完最后一捆竹竿,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听见这话,顺手把铁锹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线条粗细不一,但街道名称、岔路口、公交站名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百花巷口第三棵梧桐树后有个修表摊”这种细节都没漏掉。

他把地图递给那人:“劳驾,帮我们看看,这上面标的位置,对不对?”

那人一愣,接过图,眯眼辨认片刻,脸色微变:“这……这画得比市里发的地图还准!连东街老粮店改建成副食商场的事儿都标出来了?”

董良杰点头:“路上买了份《川西日报》,又问了三个路人,晚上在旅馆里画的。”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周嫂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低声道:“别瞎打听啦……人家早把这儿摸透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临走前,那抱孩子的媳妇忽然把怀中襁褓往前送了送:“秀秀姐,认得不?这是我闺女,小名叫穗穗——当年你走那会儿,我娘胎里八个月,生下来就听着你名字长大的。”

任秀秀怔住,轻轻伸手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指尖微颤:“穗穗……好名字。”

孩子咯咯笑了,小手一把攥住她拇指上的金戒指,攥得极紧,怎么也不肯松。

暮色渐浓,院门重新合拢,栓上门闩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屋内尚未点灯,光线从破损的玻璃窗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影子。任怀远蹲下身,用指甲刮开地板缝隙里积年的黑垢,露出底下原本的深褐色漆面——依然温润,仍有光泽。

“这房子没垮。”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里,“人也没垮。”

廖玉书没说话,只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慢慢铺在堂屋八仙桌上。布面平整,边角压得一丝不苟,仿佛这张桌子从未蒙尘,从未被当作库房堆放过麻袋与化肥。

董良杰端来一盆热水,兑了些烧酒,拧干毛巾递过去:“妈,擦擦手吧。”

廖玉书接过,温热的湿气氤氲而起,她低头看着自己指节处新添的几道细纹,忽然道:“当年抄家那天,也是这样的天。不冷,太阳明明晃晃照着,可我手心里全是汗。”

任秀秀坐在椅子上,解下围巾,露出脖颈处一道淡青色的旧疤——不长,约莫两指宽,像一道凝固的溪流。“那时候我才九岁,他们把我按在门槛上,说要把我名字从族谱上抹掉。”她顿了顿,“可族谱还在,就在我箱底压着,用油纸裹了三层。”

任昭昭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突然起身,走到楼梯口,仰头望着通往二楼的木梯。扶手雕花已被磨得模糊,但轮廓仍在。“爸,二楼书房的锁,还是当年那把黄铜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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