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幼儿园和员工宿舍都在建设当中,小学的建设就暂缓了,先把幼儿园和员工宿舍建好再说……
在大家的期盼中,幼儿园和员工宿舍落成。
员工宿舍大家都没有关注,毕竟大家都是住在村里的,宿舍...
任芷芬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甲边缘泛起一点青白。她听见任秀秀这话,喉头一动,想笑,却只牵出半边嘴角,像被线扯歪的纸糊面具。她目光扫过客厅——沙发是深棕色真皮的,坐垫饱满挺括,不是百货大楼里五块钱一张的帆布折叠椅;墙上挂的挂历是印着国画梅花的铜版纸,边角裁得齐整,连年份都还是崭新的;茶几玻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背景是北边雪松林,任昭昭穿着藏蓝呢子大衣站在最前排,袖口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腕骨清朗,像刚从宣纸上拓下来的墨痕。
她忽然记起自己家堂屋那张八仙桌,漆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茬,儿媳妇端汤上来时总要踮脚绕开左前腿——那腿早被老鼠啃空了芯,拿铁丝捆了三圈,还晃。
“秀秀啊……”她声音放软了些,把茶杯搁回茶几,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二姑奶是真惦记你们。当年你们走的时候,我夜里睡不着,就坐院子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想,怀远这孩子心气高,北边冷,他穿的那件棉袄,棉花是不是都结块了?有没有人给他缝补?”
廖玉书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闻言脚步没停,只是把果盘往茶几上放时,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果肉切得薄而匀,透光见影,糖霜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微光。她没接话,只将一片苹果递给任芷芬:“二姐尝尝,今早买的,脆得很。”
任芷芬没伸手,眼睛盯着那片苹果——果肉上没一丝褐斑,刀口平整如尺量,连果核周围那一圈浅黄果肉都削得干干净净。她想起自家院里那棵老苹果树,去年结的果子,摘下来堆在缸里,三天就烂了两层,孙子偷摸拿去喂猪,猪都不吃,嫌酸涩。
“怀远。”她忽然转向任怀远,脸上那点强撑的慈和彻底褪尽,眼尾皱出几道硬邦邦的纹路,“房子的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屋内空气一下子沉下来。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过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蛛网似的暗痕。董良杰正帮任昭昭摆碗筷,听见这话,手里的青花瓷碗没放稳,碗沿磕在桌角,“叮”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
任怀远没说话,只慢慢把左手搭在膝头。那只手背上有道淡褐色旧疤,横贯食指与中指之间,是十年前在北边伐木场被冰棱划的。疤已平复多年,可每到阴雨天,仍会隐隐发痒。
“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石板,“当年抄家,红卫兵把房契烧了,可街坊四邻都记得,东厢房梁上刻着‘任’字,西墙砖缝里嵌着祖母埋的铜钱——我七岁那年,蹲在墙根下抠出来过一枚,背面有‘光绪廿三年’的字。”
任芷芬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吞下了什么硌牙的东西。她当然记得。那铜钱她也见过,当时还笑话任怀远母亲小气,埋钱不埋银元,埋铜钱顶什么用?可如今想来,光绪廿三年……那年她才六岁,父亲还在县衙当差,家里使唤两个长工,哪想过有朝一日,连一枚铜钱的来历都要掰开揉碎讲给晚辈听?
“二姑奶。”任秀秀忽然起身,从里屋捧出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一股陈年药香混着松脂气息漫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封皮上用毛笔写着《药材收购账》《种苗分发录》《村民病案简记》……最新一本封皮上墨迹未干,写着“一九八四年春,靠山屯药厂第三期”。
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到中间某页,纸页簌簌作响:“您看,这是去年冬天,靠山屯给全县三十一个村送的防寒药材包,每包里有当归、黄芪、陈皮、生姜,还配了熬药火候图。领药的人名都签在这儿——张大柱、李桂兰、王铁锁……全是咱们本家的老邻居。”
任芷芬伸长脖子去看,却见那页纸角洇开一小片水渍,像谁悄悄滴落的汗。她忽然想起去年腊月,村里闹红眼病,她家小孙子哭得睁不开眼,半夜敲开赤脚医生的门,人家只递来两片土法熬的野菊花,还叮嘱“省着点熏”。而靠山屯送来的药包,听说是按方子炮制的,连包装纸都印着红五星。
“秀秀!”任芷芬猛地拔高声音,指甲掐进掌心,“你这是什么意思?显摆你们日子过得好?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们一家子扫地出门的!我男人那会儿在革委会管档案,要是他松松口,让你们留在城里……”
“二姑奶。”任昭昭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檐下冰棱坠地,“您说错了。扫我们出门的,不是二姑爷,是贴在咱们家门口那张‘打倒资产阶级孝子贤孙’的大字报。落款是‘红旗战斗队’,盖的是街道革委会红章——可章底下,还压着半枚模糊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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