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副身躯要提前报废了。”
塔拉辛低头端详了一番四处漏电、遍体鳞伤的备用躯体。
他那根还算完好的机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接触到某种无法被现实宇宙观测的指令信标后,这副身披银色斗篷的太空死灵身躯猛然一僵,随后,流转在装甲缝隙间的绿色琉光迅速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具活体金属空壳。
重型突击登陆艇已经一头撞进了夹杂着异色火焰的大气层。
大风夹杂着拳头大小的石块,连同下方地平线上那些异端射出的零星高射火力,密集地砸在登陆艇厚重的陶刚外壁上,发出鼓般的连续爆响。
随着引擎输出功率攀升,恐怖的G力将舱室里的人重重按在了金属减震座椅上。
因为极速拉升和舰壁气密的闭合,原本灌满耳膜的枪炮声、爆炸声,以及那个世界正在碎裂的恐怖轰鸣,被全部阻隔在外。
舱室内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空气循环引擎发出单调的低频嗡嗡声。
这些在绞肉机战壕里足足拼杀了几个昼夜的星界军老兵,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没有炮火声的环境。
一些人因为剧烈的气压变化出现了耳鸣,他们开始用沾满血泥的手指,梆梆地敲击着自己的头盔侧面。
这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似乎能让那种被安静折磨的神经获得片刻的舒缓。
当爬升角终于平缓,安全带的锁扣发出一声齐刷刷的滴滴声后,舱室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角落里,一个左脸颊连带着半只耳朵都被等离子烧焦的第八团军士,手里的激光枪往脚下一顿,带头哼起了卡迪安防线前沿用来挖苦阿巴顿的粗俗荤歌。
歌词里全是对那位黑色军团战帅生理构造和基因种子的下流问候。
周围几十个老兵立刻哄笑着跟上节拍,用各种不堪入耳的方言俚语疯狂附和。
这就是星界军的传统,他们用最粗糙的方式发泄着对死亡的轻蔑,也以此庆祝自己在这场足以把星系碾碎的浩劫中,侥幸捡回了一条贱命。
克里德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有些费力地挪动着那具庞大的身躯,走到罗德面前。
这位卡迪安堡主的巨大将官大衣上破了十几个口子,边缘被烤得焦黑。
“多谢,罗德。”
这已经是克里德不知道第几次对这个年轻人说了。
罗德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随意地摆了摆左手:“客气啥,顺手的事。”
眼前的这位,可是整个银河系里继传说中的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之后,帝国最顶级的战略大将。
要不是庞大而冗杂的帝国军务部体系一直在暗中制衡和压制,这位猛人的仕途远不止于一个堡主。
而罗德通过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再清楚不过,在原本的战锤历史里,这个时候的克里德早就该在地下墓穴里被阿巴顿的荷鲁斯之爪生生撕掉一条胳膊。
随后在掩护最后一批部队撤离时,这个倔强的老兵会选择留在那颗即将碎裂的卡迪安主星上。
而那个“手办”收藏家塔拉辛,会在星球末日的最后一刻抛下迷宫,把克里德和最后几十名顽抗的卡迪安将士装进盒子里。
连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都会被死灵霸主恶趣味地丢进克里德女儿的房间里当遗物。
可是现在。
这个本该“天妒将才”的顶级战略家,不仅双臂健全地活蹦乱跳,还被自己一句话打动,主动上了撤退的飞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帝国未来的大兵团作战有了一个超级指挥官。
以后如果克里德真爬上了太阳领主的位置,他也算是结结实实地抱上了一条最粗的金大腿!
两个小时的高速亚空间边缘潜航后,登陆艇的飞行姿态开始变得平缓。
外壁上的气闸传出粗重的排气声,随后,伴随着“哐”的一声,登陆艇落地。
沉重的隔离舱门伴随着嘶嘶的气闸声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悬挂着巨大双头鹰徽记的巨大金属穹顶和交错的钢铁廊桥。
罗德顺利回到了暴君级巡洋舰“永恒戒律”号熟悉的集结机库。
“欢迎登舰,各位。”
早已在停泊区通道等候的海因里希准将,大跨步地走上前来。
准将跟克里德互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两位在帝国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级别的高级军官简单交接了两句情况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跟在后面的罗德身上。
“创造奇迹的小子。”
海因里希准将笑了起来,眼里透着欣赏,给罗德扣上了个新的外号。
“别磨蹭了,走吧,来舰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准将转身一招手,一台带有机械教标志的“甲板运载车”从通道后方快速开了过来。
这种运载车专门用于在庞大如城市般的帝国主力舰船内部进行人员快速通勤。
四人依次跨进敞开式的运载车后排,伺服引擎发出沉闷的声响,载着他们沿着巨大的舰船走廊向高层区驶去。
运载车开得飞快,周围那如迷宫般的粗大管道和偶尔闪烁着红光的火控终端在视野里拉出一道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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