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罗纳德盯着那道影子,忽然笑了:“所以不是弃婴,是换婴。”他转身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倒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1953年春,萝丝玛丽抱着襁褓站在马兰扎宅邸玫瑰园;第二张是1956年冬,同一地点,六岁的玛利亚·萝丝·马兰扎穿着红裙荡秋千,发辫上系着蓝蝴蝶结;第三张是上周,FBI线人偷拍——玛利亚·萝丝挽着斯科特托雷手臂走进芝加哥歌剧院,她右耳垂坠着枚橄榄石耳钉,在聚光灯下泛着幽绿微光。
“橄榄石,西西里特产。”西奥多拿起第三张照片,指尖拂过女孩耳垂,“斯科特托雷每年三月都会去西西里一趟,借口是祭奠亡母。但海关记录显示,他每次返程行李里,都有至少五公斤橄榄石原矿。”
萨尔瓦点点头:“马兰扎家族在巴勒莫郊外有座橄榄石矿场。去年底我们查过矿场账目——1953年4月,一笔两万美金的匿名汇款打入矿场账户,收款人签名为‘S.T.C.’,但字迹鉴定确认,那是朱塞佩·马兰扎的笔迹。”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更巧的是,1953年2月18日清晨,斯科特托雷在芝加哥警察局备案的‘失窃物品’清单里,有一枚金十字架——和马兰扎胸前那枚,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伯尼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他拿女儿换了马兰扎家族的庇护?用亲生女儿顶替马兰扎女儿的身份,换取进帮派的资格?”
“不全是。”西奥多把三张照片并排按在白板上,橄榄石耳钉、金十字架、橄榄叶胎记在夕阳里连成一线,“他需要的不是庇护,是血统。”他指向剪报上朱塞佩的脸,“马兰扎家族在西西里有三百年的土地继承权,但1943年盟军登陆后,家族男性成员死了七个。朱塞佩只剩萝丝玛丽一个女儿,而西西里法律,女性不得继承矿山。除非……”他指尖敲了敲玛利亚·萝丝的照片,“她生下的第一个儿子,用马兰扎姓氏 baptised(施洗),自动成为矿场法定继承人。”
比利·霍克喃喃道:“所以斯科特托雷的女儿……现在是马兰扎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理论上是。”萨尔瓦冷笑,“但实际操作中,马兰扎家族早把矿山股份拆成七十二份,分散在三十四个海外空壳公司名下。真正值钱的不是矿,是控制权。”他抽出最后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司法部红色火漆印,“这是胡佛局长今早八点亲自签发的密令——允许芝加哥分部启动‘橄榄枝行动’,冻结马兰扎家族所有境内资产,前提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到玛利亚·萝丝·马兰扎的DNA样本,并确认她肩胛骨的橄榄叶胎记真实存在。”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勤务员探进头,手里托着个银盘,上面放着四杯咖啡和一小碟方糖。“罗纳德探长,楼下刚送来这个。”他放下托盘,指了指最左边那杯咖啡杯底,“邮局转交,没寄件人信息,只写了‘给西奥多先生’。”
西奥多端起杯子。杯底压着一枚橄榄石纽扣,比斯科特托雷夹克上那颗略大,切面在夕照里折射出碎光。他捏起纽扣,指腹摸到内侧刻着极细的拉丁文——Mater Dei, protege hanc(天主之母,请护佑此女)。
窗外,芝加哥第一声夜莺啼鸣刺破暮色。远处传来隐约警笛,由远及近,又迅速被风揉碎。萨尔瓦·罗纳德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隙。街对面公寓楼三层,某个窗口亮起暖黄灯光,窗帘晃动了一下,像有人刚刚缩回身子。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轻声说。
西奥多把橄榄石纽扣按进掌心,冰凉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肤。“不。”他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玛利亚·萝丝是谁。”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罗纳德·斯科特带着喘息的通报:“西奥多!市长办公室刚来电——朱塞佩·马兰扎今晚八点,在市政厅举办‘意裔社区慈善晚宴’,正式宣布资助重建圣约瑟夫医院儿科病房。他点名邀请你们全体出席。”
伯尼皱眉:“他疯了?明知我们在查他?”
萨尔瓦缓缓合上百叶帘,阴影爬上他半边脸颊。“不。”他转身,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他是在给我们递刀——一把镶着金边的刀。”他看向西奥多,“晚宴菜单上有道主菜,叫‘西西里橄榄炖羔羊’。据传马兰扎家族祖传秘方里,必须用新鲜橄榄叶垫底腌制羔羊肉。而今晚厨房,会由玛利亚·萝丝亲手准备。”
西奥多摩挲着掌心橄榄石,石棱割开一道细小血线,血珠渗出来,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抬头望向白板上那道被拉长的金十字架投影,影子边缘正一寸寸漫过玛利亚·萝丝的照片,覆盖她耳垂上那枚幽绿的橄榄石。
“告诉市长,”西奥多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们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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