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后颈寒毛再次炸起：“谁？”

卡特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一个被钉在时间褶皱里、永世咀嚼自己回声的守钟人。他饿了很久，最近……开始对‘新鲜的、尚未被意义污染的声波’产生兴趣。”

话音落，卡特忽然抬手，两根手指精准捏住伊文左耳垂——那里一颗芝麻大的褐色小痣，正微微搏动。

“咦？”伊文痛呼出声。

卡特指尖发力，那颗痣竟被生生“摘”了下来！它离体瞬间迅速舒展、延展，化作一枚半透明的、脉动着淡金色微光的椭圆薄片，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不断重复播放的唇形动作——正是伊文三分钟前说“太奶啊”时的口型。

“这是……”

“你刚进门时，梅森往你耳道里种下的‘窃听孢子’。”卡特将薄片抛向空中，它即刻燃起幽蓝火焰，烧成灰烬簌簌落下，“她以为你听不见书名，就安全了。可她忘了——阿卡姆家的男人，连打喷嚏的气流频率，都是被《死灵之书》残页校准过的。”

伊文抬手摸向耳洞，指尖传来温热的、类似新生皮肤的细腻触感。他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那……迪伦教授呢？他听见书名了吗？”

卡特望向远处密大主图书馆尖顶上盘旋的乌鸦群，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迪伦教授？他听见的，从来就不是‘书名’。”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乌鸦振翅的声响密集如雨点，却在掠过两人头顶时诡异地消失了所有音波——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连同空气一起嚼碎、咽下。

伊文低头，看见自己影子在青石板上缓缓延长，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非人般的锯齿状颤动。他悄悄将右手探入裤袋，指尖触到一瓶冰凉的玻璃器皿——里面盛着半透明的、缓慢旋转的琥珀色液体，表面漂浮着九粒芝麻大小的、银灰色的结晶。那是他今早呕出的第九份魔药，也是唯一没被卡特收走的一瓶。

瓶身标签上，他用血写着两个字：

【饵】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正悄然蔓延至太阳穴的蛛网状纹路。那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与远处钟楼深处传来的、本不该存在的、缓慢而沉重的“咚……咚……”声严丝合缝。

八点差七分。

他抬脚，踩碎自己影子里一条正在扭动的、由纯粹寂静构成的黑色蚯蚓。

蚯蚓断成两截，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

伊文面不改色，鞋跟碾过，将那些人脸尽数压进青石缝隙。

“咚……”

钟声，第一次响起。

不是来自钟楼。

而是从他胸腔深处，顺着肋骨，沉沉撞向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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