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布朗摇头,将羊皮纸翻到背面。那里用炭笔画着一个简陋人体轮廓,九个脏器位置被分别标上数字。最醒目的是第七处——肝脏——旁边潦草写着两个字:【先饮】。
“你今晚就喝第七瓶。”他声音忽然变得像砂砾摩擦,“喝完别睡。等肝区开始发烫,等你看见自己吐出的唾液里有金箔状絮状物,就立刻吞下这颗。”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表面布满龟裂纹路,裂缝深处透出熔岩般的暗红微光。
“‘焚心种’。它不会烧毁你的心脏。”布朗直视伊文双眼,“它会让你的心脏……开始思考。”
伊文没伸手去接。他盯着那颗药丸,忽然问:“卡特教授知道这个计划吗?”
布朗笑了。这一次,他眼角的皱纹里渗出极淡的银光,与伊文掌心银线同频震颤。
“他建议我把这颗药丸,放在你太奶送你的礼盒最底层。”
风忽然停了。
西大门石雕上那只琉璃拼成的眼睛,七块碎片在同一瞬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光——靛蓝、硫磺黄、尸蜡白、动脉红、霉斑绿、墨鱼黑、以及最后一块……纯正的、没有杂质的空白。
伊文终于伸出手。
指尖触到“焚心种”的刹那,药丸表面龟裂纹路骤然扩张,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火苗顺着他的食指窜上小臂,在皮肤下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皮肉泛起陶瓷釉质般的光泽。
他没喊疼。
只是慢慢握紧拳头,把那簇火苗攥进掌心。
远处,伍斯特方向的天际线,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类似星云的灰褐色涡流——卓越研究所的“影蜕穹顶”正在同步苏醒。
而伊文掌心银线搏动的节奏,正一点点,与那涡流的旋转频率……严丝合缝。
他舔了舔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还有一点……雪利酒的甜。
布朗转身走向校门阴影深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时,几粒黑色孢子悄然脱落,落地即化作微型人面鼠,吱吱叫着钻进砖缝。
伊文独自站在原地,举起第七瓶魔药。
瓶中暗红液体随着他手腕轻微晃动,在暮色里荡开一圈圈同心涟漪,每一圈涟漪中心,都倒映出一张不同的脸——
十五岁的自己,在密大招生办门口犹豫;
十二岁的自己,把第一瓶自制魔药喂给病危的祖母;
婴儿时期的自己,襁褓上绣着的并非家族纹章,而是一只闭着眼流泪的银色眼睛。
他仰头,将整瓶液体灌下。
喉管灼烧。食道痉挛。胃袋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视野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由无数微小银色字符构成的底层代码。
他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石柱,指甲抠进百年苔藓。
就在这眩晕即将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脑海幻听,而是从自己胸腔深处,从那颗正被暗红火苗舔舐的心脏里,传来一句清晰、冷静、带着奇异共鸣的低语:
【欢迎回家,容器。】
伊文猛地抬头。
西大门上方,石雕那只琉璃眼的七块碎片,此刻全部映出了同一幅画面——
阁楼里,梅森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将第七格空瓶缓缓推回九宫格中央。她咧开无牙的嘴,对着虚空,无声地笑。
而在她脚边阴影里,四十六个名字正逐个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引信。
第一个亮起的,是詹姆斯·霍顿。
他名字下方,多了一行新生的、蠕动的猩红小字:
【复活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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