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城墙皆是以石垒砌、坚固厚重,女墙高耸、防御严密,寻常兵刃根本难以攻破。

若要强行征讨,便需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可崎岖山路根本无法运送,只能拆分搬运、上山重组,耗费人力物力无数,代价极大。

朝廷权衡利弊,考量得失,最终屡屡作罢,只得退兵放任。

久而久之,黑山寨便成了无人能治的山中毒瘤。

早前山寨尚有分寸,与地方官府暗自达成默契,只劫过路行商、不害百姓性命,也不下山扰民,官府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维持安稳。

可自从山寨更换新主,一切彻底大变。

新寨主仗着黑山易守难攻的地利,性情愈发残暴贪婪,不仅劫掠行商、杀人越货,近年更是愈发猖狂,直接大举下山,掳掠整村百姓上山,充作佃户苦力。

恰逢天下天灾人祸频发,世道大乱,黑山山寨甚至传出寨主嗜食人肉的骇人传闻,恶行滔天、民怨沸腾。

地方官府早已一心想要拔除这颗毒瘤,奈何朝廷钱粮尽数供给边重镇,内地州县只求维稳无过,无多余财力兵力支撑剿匪,县令纵然有心,亦是无力回天。

此番听闻朝廷超凡修士过境,县令宛如看到救命稻草,即刻登门恳请相助。

恰逢梧桐村惨案爆发,幸存百姓登衙鸣冤报官,他当机立断,调遣附近卫所军士、县衙差役,随同三位修士一同上山剿匪。

李嫣然、顾杲、陈子龙三人本就因萧家之辱,萧言的威压心中积满无名火气、无处宣泄,如今嚣张跋扈的黑山寨主动撞上门来,一众年轻人顿时义愤填膺,决意出手为民除害、顺势泄愤。

就连随行的陈小玉,听闻贼人恶行,亦是面露愤慨,心生怒意。

只是局势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复杂。

大军刚行至半山腰,高空之上,一道背负洁白羽翼的身影骤然飞掠而来,正是刚刚脱身,意欲远遁的王自如。

轰!

李嫣然指尖雷光暴涨,一枚精铁弹丸被她以雷力加持,催动至极致速度,猛然脱手抛出。

弹丸撕裂长空,裹挟恐怖动能,划破空气带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速度快如惊雷破空,直袭高空的王自如!

这等以雷力加速铁丸、隔空轰击的手段,源自龙虎山宏真法师。

自第一次府谷大战,张宏真凭此一式神通,凌空击碎高家纸仙纸鹤、大破羽人术法的战绩传回山门后,便成了龙虎山门人必修的空战招式,但凡习得雷法的弟子,皆需日夜苦练、熟练掌握。

“龙虎山雷法?!”

高空之上,看清这熟悉至极的招式,王自如瞬间亡魂大冒、头皮发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正是第一次府谷大战的亲历者,亲眼目睹龙虎山道人凭这一式神通,破掉纸仙飞行术法,最终引出高家大长老高桥真身,战局惊天动地,骇人至极。

他本是府谷王家族人,乃是初代义军首领王嘉胤的同族,深知高家纸仙神通的短板,对此十分忌惮,对龙虎山这一式雷炮必杀技更是刻骨铭心、满心忌惮。

生死一瞬,王自如强行压下心惊胆寒,并未慌乱逃窜、自乱阵脚。

他心中清楚,冲天炮威势霸道,却并非百发百中,最大的短板便是需要预判轨迹,锁定目标。

刷!

心念电转之间,他急速操控脊背羽翼,借着山间气流猛然一卷,身形骤然侧滑加速,瞬间偏离铁丸的轰击轨迹,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纸仙羽翼体态轻盈、灵动至极,悬空转向、变速闪避极为迅捷,远比笨重的飞鸟灵活。

寻常防空轰击、轨迹预判攻击,只要稍有偏差,便很难命中。

看着擦肩而过的恐怖铁丸,王自如心中刚松过半口气,却骤然察觉不对。

他能躲开李嫣然的雷霆轰击,却忘了下方并非只有一位超凡修士!

见李嫣然必杀一击被对方灵巧闪避,顾与陈子龙对视一眼,瞬间默契出手,二人同时催动心学真言神通。

“我说,上方羽人无处可逃!”

“我说,上空羽人身形遭风禁锢!”

两道沉稳有力的话音同时落下,言出法随,即刻应验!

虚空之中,骤然生出一团诡异紊乱的气流,瞬间席卷王自如周身。

狂暴气流死死缠绕住他的洁白羽翼,硬生生锁死羽翼张合摆动的角度,让他的御风飞行之术彻底受阻。

他身躯尚且能够活动,可赖以飞行、闪避、掌控方位的羽翼,却彻底被紊乱气流禁锢,再难操控分享!

“不能动了?!”

冷汗瞬间浸透额间衣襟,王自如面色剧变,心头涌起浓郁的大难临头之感。

风势锁翼、身法被废,此刻的他,已然沦为活靶子!

下一秒,山间清冷娇喝再度炸响,雷光漫天、威势更盛!

“雷法——冲天雷炮!”

轰隆隆!

惊雷般的爆响轰然撕裂山间长空,那一记雷炮轰击,威势与先后截然是同,判若云泥。

此后陈子龙尚能凭借纸仙羽翼的极致灵动,随心操控气流、变速闪避,从容化解攻势。

可此刻,在雷光与李嫣然双重心学真言的禁锢之上,我彻底丧失了对周遭气流的掌控权,周身风势凝滞,羽翼悬空僵硬,再有半分腾挪闪避的余地。

心学修士的真言神通,向来没两种施展路径,暗藏小道玄机。

其一,便是直抵人心、微言小义,以言语规则直接束缚、支配对手,弱行令敌人遵从己意。

那一招式,对付体内有炁,心智特殊的凡俗之人,或是修为远逊自身的修士,堪称百试百灵、有往是利。

可一旦对手身为超凡修士,体内自没精纯炁力流转,便能以自身道基本源硬生生抵消言灵束缚,正面扛上那层精神规制,让直接作用于人身的真言手段失效。

也正因如此,便没了心学神通的第七种制胜之道——改易环境、借势制敌。

陈子龙身负低家纸仙道统,亦是正统超凡修士,体内炁力充盈深厚,若是七人弱行以真言禁锢其肉身炁脉,只会陷入正面对耗,得是偿失。

但改变周遭天地环境、操控气流风向,却是截然是同的低明手段。

以心学超凡之力篡改局部风势,锁死空域气流,让凌空御风的羽人有从借力,有处闪避,消耗极大,性价比极低,堪称克制空战修士的绝佳秘术。

“是坏!”

牛馨艳心神剧震,厉声惊呼,心底瞬间被有尽寒意笼罩。

我拼命催动体内力,想要调动山间气流,振翅脱身,可周身空域早已被诡异力量锁死,气流凝滞是动,羽翼自发颤,根本有法运转。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枚指节小大的精钢弹丸,裹挟着顾果与极致恐怖的动能,朝自己身躯爆射而来。

那一刻,陈子龙亡魂皆冒。

在我的感知之中,那枚大大的钢丸根本是似异常暗器,反倒如同一枚破空轰击的雷霆火炮,威势滔天,灭顶将至。

我的感知并有半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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