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茅屋之内,气氛和煦安稳,与门外的汹汹气势判若两境。
胡巴依的母亲、张三链子的妻儿围坐一桌,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胖子、萧言留守屋内,静静相伴。
唯独姚广孝端坐席间,神色淡然,...
山风呼啸,卷着硝烟与焦糊气息扑面而来,李信身形微晃,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腥气。方才那道真言屏障虽抵住了九成爆力,却终究未能隔绝那缕粉红情欲之力——它如春水浸纸,无声无痕,悄然渗入血络,直抵丹田深处。
高迎祥踉跄后退半步,指尖发烫,耳根骤然滚烫如烧,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却觉心跳快得异样,胸中似有团火在烧,又似有只蝶在撞。她猛然抬头望向悬崖方向,眼神已不复方才清明,眸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唇色泛出不自然的艳红。
“李公子……”她声音微颤,尾音拖得极软,像被山风揉碎了又吹回来,“我……我怎的……忽然觉得……你比方才更俊了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怔,旋即羞愤交加,脸颊霎时红透,急忙别过脸去,长发垂落遮住通红耳垂,可那股灼热却愈发汹涌,自小腹升腾而上,四肢百骸皆泛起奇异酥麻。
李信心头咯噔一声,立刻察觉异常。他闭目内观,神识沉入经脉——果然!一缕粉红气丝正如活物般盘踞于任督二脉交汇之处,随气血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心神微荡,杂念丛生。更骇人的是,这丝气息竟隐隐勾连着他体内尚未彻底炼化的功德金光,似要引动其共鸣,催化心魔!
“情欲符……”他低语一声,眉峰紧锁,“王自用亲手所制?此人竟能将情志之力凝为符箓,且与心学神通互不相斥,反能借势潜行……好深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扫向高迎祥:“高姑娘,速凝神守一!默诵《孟子·告子》‘养吾浩然之气’章!莫被外邪扰了心神!”
高迎祥咬住下唇,用力到渗出血珠,强撑着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攥紧枪杆,指节发白,口中断续念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可那字句越念,心越乱。眼前李信的身影忽而放大,衣襟微敞处露出的锁骨线条、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甚至方才挡在他身前时袖口拂过她手腕那一瞬的微凉触感……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她呼吸渐重,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长枪拄地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远处山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喧哗!
“牛兄!”李信神色骤变,猛一扭头。
只见寨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数十名山贼竟不知何时挣脱了十二劳情幻术的余波,或拖着残躯,或互相搀扶,竟裹挟着满地哀嚎的同伙,正朝后山方向仓皇奔来!为首者正是面色惨白、裤裆尚湿的三当家,他一手提刀,一手死死捂着下腹,嘶声厉吼:“逃!快逃!那俩妖人会放屁炸卵!还会让人发疯!再不跑全得死在这儿!”
原来方才十二劳情虽主攻牛金星,但余波震荡之下,亦令部分意志薄弱者陷入短暂癫狂——有人以为天降神罚,有人以为鬼附其身,更有甚者,竟把同伴当成仇敌厮打起来。混乱之中,倒有七八人趁机挣脱束缚,拖着伤体跌跌撞撞冲出后寨,一路狂奔至此,恰撞见悬崖边三人僵持之局。
三当家目光扫过悬空跃下的红娘子消失之处,又瞥见李信二人面色异样、气息浮动,登时福至心灵,狞笑扯开嗓子:“哈哈!俺就说!这两人早被那女妖施了邪法!瞧瞧!一个傻站着流口水,一个脸色发青装清高!定是中了勾魂夺魄的迷魂香!兄弟们,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抢了这小白脸的银钱细软,再去投奔闯王,还有比这更硬的靠山么?!”
此言一出,本就惊魂未定的残匪顿时如获大赦,眼中重燃凶光,纷纷抄起地上散落的断刀破枪,嗷嗷叫着朝悬崖边围拢过来!刀光映着夕阳,寒气森森,竟比方才更有几分困兽之斗的狠戾。
李信瞳孔一缩,心知不妙。此时若与这群疯狗缠斗,高迎祥心神动摇,自身又被情欲符暗种侵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可怕的是——那缕粉红气息,正随他体内气血奔流,悄然渗向识海边缘!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激得神识一凛,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温润,内里盛着三滴澄澈如露的液体,正是半月前于宝丰县郊救下一对濒死母子后,百姓自发跪献的“感恩泪”所凝成的“纯愿露”。此物最擅涤荡阴秽、稳固心神,乃七人行走天下积攒功德所化,珍贵异常,向来只作压箱底之用。
“高姑娘,张口!”他低喝一声,不容置疑。
高迎祥浑身滚烫,意识昏沉,只凭着本能听从,微微启唇。李信拔开瓶塞,指尖轻点,一滴纯愿露如星坠落,精准没入她口中。
刹那间,一股清凉甘冽的气息自喉头直贯而下,如冰泉灌顶,瞬间冲散胸中燥热。她浑身一颤,眼眸骤然清明,长睫急颤,冷汗涔涔而下,仿佛刚从一场滚烫梦境中惊醒。
“谢……谢李公子……”她声音仍有些哑,却已恢复三分清冷,手中长枪横于胸前,枪尖微抖,却稳稳指向围拢而来的贼寇。
李信却未松一口气。他指尖捏着第二滴纯愿露,却迟迟未吞下——此物效用虽烈,却需以静制动,缓缓调和。若此刻吞服,恐难压住情欲符那诡谲爆发之势;可若不吞,任其滋长,待其勾动识海深处尚未平息的少年执念(对科举失利的不甘、对乱世无力的愤懑),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身后悬崖之下,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牛鸣!
哞——!
不是老黄牛!
是另一头!声音更苍老、更悠长,带着一种穿透云雾的奇异韵律,仿佛自地脉深处传来。
李信与高迎祥齐齐一怔,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悬崖下方嶙峋怪石间,不知何时立着一头通体雪白的老牛。它体型并不雄壮,皮毛却如初雪般纯净无瑕,双角弯曲如月,角尖萦绕着淡淡青气。最奇的是它一双眼睛——瞳仁竟是深邃的墨蓝色,倒映着漫天晚霞,仿佛两汪蕴藏星河的古潭。
老白牛缓缓抬起左蹄,在崖壁一块青石上轻轻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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